冰棺与睡美人
说出这句话时,我才突然意识到,虽然在一起一年多了,但除了他本人,我对他相关的一切毫不了解。
我不知道他的经济情况,不知道他的家世背景,甚至不知道他姓什么。
——又或者,我潜意识里,也在刻意回避那一个个难以忽视的疑点。
他果然没有理会我的插科打诨,只是微笑着说:“回国之后,许多事情我们都会身不由己。所以,我需要有一个身份,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你站在一起。学长,没人敢伤害我的人,那怕是沈仲南也不行。”
说说罢,他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它,里面躺着两枚男式对戒,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我可以看到戒内分别刻着我和他的英文姓名。
——“bi · shen”和“era · chi”。
chi,是“纪”姓在英文里的翻译。
era单膝跪地,望着我,说道:“学长,我们都不喜欢虚浮的礼节,所以这里没有起哄的朋友,也没有神父和圣经。所以,我只能自己作为司仪,问你这个问题……沈璧,你愿意答应纪存时的求婚,和他一起度过一生,无论长短,无论贵贱,无论所有阻碍吗?”
……纪存时。
我怔怔地看着他,听着那个名字从我的枕边人嘴里吐出,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还有什么比这更荒唐的吗?
我认定的宿敌,此刻正跪在我的面前……向我,求婚。
era才是……纪存时。
我爱了这么久的人,竟然是我的宿敌,我一直以来想要杀死的对象。而我,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期待着我们的未来,把他当作未来人生的全部救赎。
一切都是谎言,是我对纪存时撒下的弥天大谎
我怎么可以蠢到这个地步。era意为纪年、时代,和“存时”的意思很接近,这名字既然能被刻上婚戒,就说明是他真实的英文名,在他告诉我这个名字的时候,应该就没有刻意想和我隐藏身份,但是我那时候完全陷入灯下黑,一门心思觉得j更符合我认知里“纪存时”的特征。
这是一场错误,一切都不应该开始的。
我可以爱era,却不可以爱纪存时。
他的母亲一手打造镜年,让镜魅成为奴隶和傀儡,我半生所为,都是毁了这一切……如果和他结合,我要怎么践行接下来的计划,如果有朝一日事情全部败露,他又会怎么看待我?
——他只会觉得,我一开始就没爱过他,我和他在一起是别有所图。
那一刻,纪存时之前所有的异常都有了解释,他不蠢,不可能毫无怀疑,但他或许只当我和其他人一样,为的是纪家的权势地位,为的是这把保护伞……而不知道,我一开始想的就是毁了这一切。我要毁掉所有中枢母晶,让人类的权杖破碎,让纪家的根基坍塌。
“怎么哭了?这可太不像你了。”era——纪存时失笑,用指腹抹掉我的泪水。
我听到自己哑声回道:“我只是太惊讶了……纪存时。”
“惊讶什么?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我爱你,你也爱我,这样的事只是一种仪式罢了,”他依旧跪着,把写着他名字的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伸手去牵我的无名指,笑道,“你叫我中文名的感觉很陌生,好像突然不认识我了似的。”
果然是纪存时啊。无论表面再怎么温顺可亲,骨子里是无双的自如矜傲……他好像从来没预设过,自己的求婚会遭到拒绝。
而我很清楚,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其实是两种选择……两条截然相反的路。
一条是,坦坦荡荡告诉纪存时,我认错了人。然后和他分开,忘了这段小插曲……走自己要走的路。
另一条则是……将错就错,利用他。毕竟,我原本的目的就是通过他得到黑晶戒指,如今过程全错,结果却是对了。
我俯视着那对婚戒,心想:我和他,真是孽缘,一笔烂账……一场抉择。
————————
回忆中,沈璧似乎自己也对自己有几两真心并不自信,所以他曾建议纪存时,可以把他的心剖出来,翻一翻记忆……告诉他。”
但很可惜,沈璧的心脏已经碎了,所以纪存时永远都不会知道……沈璧究竟曾经有多爱他了。
沈璧死后的七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因为中枢母晶的碎裂,以沈家为首、占据各晶石的世家陆续倒台,“诸侯”散尽,“王室”兴盛,纪家很快从只是“位置尊崇”,成了名副其实的第一大世家,掌握了唯一无须依赖人工心脏,就能从生理上直接控制镜魅的黑晶戒指。
而另一方面,“救世主”沈璧的死亡的确足够轰轰烈烈,他像火种一样点燃了整个镜魅群体。镜魅之前之所以成为猪狗,是因为他们从镜年后就被控制和洗脑,失去了自己是人的意识。
于是,当他们看到沈璧这个装人装得衣冠楚楚、位高权重的同类,心里终于升起了“原来我们和他们并没什么本质不同”的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