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明容朝他颔首,“如此,我便不在此处多留,”她瞥了眼天际,又道:“宫禁将至,令君毕竟是外臣,留心时辰。”
她本想说外臣与皇后私下见面,实为不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刻意咬重“外臣”二字。
卫观澜当然听懂了明容的言外之意,并不在意,目光落在她从始至终只见过一次正眼的侧颊上,而女娘留下这句后,更是侧过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他的眼瞳中掠过一道晦暗,却也未再接明容的话。
从前在卫家时,她从未在自己之前离开过某处,时时事事口恭体顺,又或许是有过,他不曾留意过。
不过无妨,只要她还在这宫中,只要她还冠着“卫”氏,是卫家九娘也好,大梁的皇后也罢,始终也是他的棋子,任他施为。
确实如她自己所言,无需上心、无需忧虑。
他很快说服了自己。
直至完全转过身,离开卫观澜的视野,明容才以带着薄汗的手握住青芜搭过来的手臂,长长舒出一口气。
还好,不曾展露出半分不该有的情绪。
长兄许是无意,但她当真不曾离他这般近过,除了在那个可耻的梦中。
她想不明白,分明之前在卫家时,对方面对她说,是那样的高傲、不屑一顾,看都懒得看一眼,如今只是谈论公事而已,却要离得这样近。
若换作从前,她大约真会以为,对方对她有意。
然而,现在不是从前了。
既然卫观澜从始至终都没有将她当作一回事,她又何必死守着过去那些事情不放?
明容合上眼,摇头将那些情绪从脑海中驱散。
夜里萧韫来永安殿时,又同她提起此事。“听闻,下午见素离开显阳殿后,有同容娘你在邀月亭小叙?”
明容再度想起卫观澜朝她靠近的那一步,想起他衣袂翻飞间带来的松雪冷香,想起那道覆压而下的身影,一时脊背一僵,很快道:“嗯,是偶遇。妾见今日天气晴朗,遂想着去湖边散心,不想遇到了长兄,他问了我几句日常小事,又嘱咐妾尽好皇后之职,尽心侍奉陛下。”
萧韫闻之,眉眼含笑,“我与容娘是夫妻一体,便不谈‘侍奉’一词,”他对明容的话不疑有他,“囿于宫规,容娘每年只可出宫归宁一次,若是思念家中,与见素平常多见几面也无妨,毕竟是你长兄。”
明容朝萧韫轻轻弯唇,“谢陛下体谅,妾记下了。”
话虽如此,明容心中有数,与卫观澜之间,还是能少见则少见,能以公事见,便不以私事见。
出梅之后,是建康少有的晴朗天气,卫宅又多年未曾翻修过,卫观澜遂依照老主君的意思,请了风水师,重新勘测过卫宅周遭的风水,预备大修卫宅。
其中,明容从前居住的葳蕤院,被风水师划出来,认为葳蕤院的位置,应当拆除旧有院落,开辟成一方池子,再从外面引入秦淮河的活水。
明容已经入宫为后,皇后又不可能再回到卫宅居住,葳蕤院位置偏僻,府中也没有小辈近几年要单独划个院子住的,改成利于风水流动的池子,再为合宜不过,卫观澜起初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应允了此事。
但到葳蕤院旧屋开挖这日,底下人却从中找出许多明容入宫前不曾带走的东西。
所有人都以为明容入宫前,应当是要将自己的旧物统统与嫁妆一道带走的,因为一入宫门深似海,此后便再也不会有出来的机会,不想葳蕤院中,除了桌案箱柜上蒙了灰尘外,全然像是还有人在居住的模样。
施工的下人和工匠拿不定此事,便将事情报到了卫观澜跟前。
方俞将事情转述给卫观澜,“皇后娘娘留在葳蕤院的箱箧甚多,底下人恐其中有珍贵之物,不敢擅动,特来请郎主的令,可是要将这些东西差人送入宫中?”
卫观澜执笔的手一顿,语气淡淡:“她不是这样粗心大意的人,既然是留在葳蕤院了,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让他们当作寻常废品,处理了便是。”
方俞未曾多想,应下此事后,就要离开,又听到卫观澜改口,“罢了,你让他们随便抬两个箱箧过来我这边,以免真有遗漏。”
“是。”
方俞动作很快,不过多久,便挑了两个没有落锁的箱子,叫仆役抬进了临竹居。
卫观澜搁下笔,行至箱箧边上,俯身打开箱箧。
箱箧中满满当当是整理好的一摞又一摞的竹简,卫观澜随手拿起一卷,翻开,不免蹙眉。
竹简上的字迹完全可以用“粗枝简拙”四个字来形容,根本谈不上笔锋,有一大半字的字形都是错的,笔画也是乱七八糟,像是将写字当成了描摹画画,照猫画虎,而这些字也不是什么很复杂的字,都是些分外简单,用于开蒙的字。
他想,他当年刚开蒙时,都不至于将字写成这番丑陋的样子。
开蒙?
卫观澜心头滑过这一念,他捧着那卷竹简,行至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