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下去,后面她会面临多少?
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孤立无援,长兄是不是也会将她当作弃子?
耳边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明容意识到是萧韫与景修要出来了,立时吸了吸鼻子,又将自己方才的神情都掩下去。
萧韫不想让她知晓,那她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明容整理好衣衫,轻手轻脚回了前殿,如往常一样,守着药膳坐在殿中,静静等着萧韫出来。
萧韫一出来,见她在殿中,问道:“容娘什么时候过来的?”
明容低头,撒了个谎,“前脚刚到。”
萧韫不疑有他,也并未多问。
明容却不敢再看萧韫的脸,将药膳留下后,找了个不想打扰萧韫处理公务的借口,便离开了。
离开显阳殿时,她尽可能让自己步履从容一些,不要露出任何端倪,一直等显阳殿的大门从里面合上,她才加快了脚步。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她无心将手藏入袖子里,裸露在冷风中的手,很快冻得发红,睫毛上也沾了雪絮,令她几乎要看不清眼前的道路。
青芜问她发生了何事,她也没有心情回答,也没有听到青芜说的那句“娘娘当心”。
因步履匆匆,一转弯,在转角处,竟猝不及防地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明容立时抬头朝上望去,正好对上卫观澜那双深沉的眼睛。
她朝后撤了两步,与对方拉开距离,闷声喊了声:“令君。”
卫观澜点点头,见她眼尾一片红,似是哭过,喉结滚动,问:“这是怎么了?小九?”
他望了眼前面的方向,正好是显阳殿的方向,又问:“是与陛下闹了矛盾?”
他忽然想起,当时明容来临竹居请他帮忙,也是这样不看路的,一头撞进了他怀中。
那时他多有不耐烦,现在呢?
似乎没有,他找不到答案,也找不到缘由。
明容摇摇头,“没有。”
卫观澜轻叹一声,“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我说过,我会为你撑腰。”
明容脑海中一团乱糟糟,没有心情应付卫观澜,“没有就是没有,这种事情,我也没有必要同令君仔细说。”说罢,头也不回地擦身离去。
卫观澜踅身望着明容的背影,微微蹙眉,想着明容方才的话到底是怎样的意思。
按说萧韫拒绝了纳妃,明容与萧韫之间还能有什么样的矛盾呢?
他想不明白。
今日在朝上,他看萧韫的态度,也不像是因明容闹了性子。
明容一路匆匆回了永安殿,遣退所有宫人,独处了许久,才勉强冷静下来。
无论后面会发生什么,她现在提前担忧也没有用,唯一能做的,便是先沉下心来,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以及多多关心萧韫的身子。
万一呢?万一事情并不像景修所说的那样,还有一线转圜的余地呢?
明容将这件事压在心中,没有同任何人透露萧韫身体的真实状况,还是如往常一样,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为萧韫用心准备药膳,管理后宫。
临近过年,宫中定了开年修缮废旧殿宇的事情,此事便落到了明容与尚宫局头上,除了赵尚宫来她的永安殿汇报一些事情,她也时常前去尚宫局与掖庭,仔细垂询。
是日,路过掖庭时,明容却意外撞见了个衣衫褴褛,疯疯癫癫的妇人,跪在宫道边,又哭又笑,口中还大喊着:“六月飞雪,是有大冤情啊!殿下、李家、薛家,还有那许多人,都是冤枉的啊!”
“苍天果然有眼,六月竟然飘起了这样大的雪!”
明容停下步子,朝那个妇人看去。
现在明明已经是腊月初,哪来的六月飞雪?
玉露扫了眼,道:“娘娘,那大抵是从掖庭偷偷跑出来的疯子罪妇,娘娘不必理会,当心那疯妇过来冲撞了娘娘。”
妇人捧了把雪朝天上扬去,“老天你要是有眼,就让十八年前的那场冤案快些真相大白吧!还太子殿下,还有薛侍郎、李尚书他们清白!”
薛家、十八年前、冤情。
明容瞳孔一颤,不免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她想将那个妇人叫过来询问,但自己身后跟了许多人,她现在又顶着卫家女的名头,大庭广众下,也不好去问她,问了,或许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将事情暂时压在心底,若无其事地先离开了此处。
但那妇人的话一度停留在她心头,她也在此事上多留心了些。
入宫半年,她在宫中多少也有了一二心腹和人脉,暗中打探此事几日,也算是查到了一些。
十八年前,先帝废太子与其心腹之臣意图逼宫谋反未果,太子之位被废,其心腹之臣或斩首、或抄家、或流放,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明容的亲祖父,当时的太子太傅。
这件事在朝中不算秘密,只是因为发生在她出生之前,她此前又不曾接触过这些事情,所以才一直没有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