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观澜见她撒起谎来面不改色,一时觉得可气又可笑。
想来之前能避过太医的诊查,也是用了特殊手段。
如今又是在显阳殿,以他对明容的了解,将事情捅开了说对方非但不承认,还会将事情传扬出去,与人闹到鱼死网破,也从来不是他的行事风格,既然此事已经分明,他有的是办法,让明容放弃她这幼稚的手段,听他的安排。
卫观澜望向明容的双眼,而对方像是有意躲避他的视线,并不肯与他对视。
他抿了口茶,道:“还有一事,朝堂上进来的流言谮语你也不必太在意,”话语间稍顿,又意味深长地说:“毕竟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假的就是假的,做不得真。”
明容的羽睫快速扑闪一下。
这两件事单独提起,或许没有什么,但接连提起,只有一种可能——他是在试探她。
思及此,明容微微扬唇,朝对方笑了下,装作浑然未觉的样子,道:“多谢长兄提醒,我心中有数。”
卫观澜认为明容不会没有听出他的意思,点到即止,也不再提此事。
宫禁之后,卫观澜才离开显阳殿,从来深居简出的郗太后却突然造访。
于情,郗太后算是明容与萧韫的母后,于理,对方是太后,明容都没有拒绝不见的道理,借着更衣的由头,将上臂的束带重新束上,方出来见她。
郗太后四十出头的年纪,只有鬓边偶尔有一些白发,这些年保养得宜,看起来倒也精神矍铄。
明容要同她行礼,郗太后却先一步阻拦了她行礼的动作,笑得慈爱,哪怕萧韫并非她亲生,仍旧一副将她当作亲儿媳的样子,“快免了这些虚礼,你如今怀着身子,就不用在意这些了,一切都要以孩子为重,毕竟这可是陛下唯一的血脉了。”
明容笑着道谢,并不多言。
郗太后拉着她坐下,看着桌案上满满当当的奏章,微微蹙眉,似是感叹,“唉,陛下怎么就偏偏在这个时候病倒了,你这怀着身子本就辛苦,我也是生养过的,知道这前几个月和最后几个月最是难熬,还要替陛下处理这些政务,很难吃得消吧?”
明容听出了郗太后这端着关爱之意行试探之实的用意,轻轻摇头,“哪里能是替陛下处理政事呢,朝中之事说到底还是由郗公和令君先给个对策,妾最多是在中间整理一番,再呈送到陛下榻前,一切还是由陛下做主,听陛下圣裁,妾不过是尽到皇后的职责而已,在其位谋其事,算不上辛苦。”
郗太后见从明容这里试探不出半分萧韫的身体状况,也不着急,道:“陛下若能好起来,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明容单手抚上小腹,“许是血脉相连,陛下近来已然好了许多。”
郗太后看见明容眼尾带着柔和的笑意,也握住她的另一只手,闲谈一般,笑吟吟道:“怀有身子时最是挑嘴了,我怀一双儿女时,口味也变得奇怪,明容近来可有类似的感觉?”
明容沉吟一声,“尚食局准备的饭菜倒是合口,许是月份小,在饭食上,这孩子暂时还没有明显的偏好呢,大概要再过两个月?”
入宫以来,不知是顾及着卫家的面子还是顾及着萧韫的面子,郗太后倒是从来在小事上给过她难堪,素来都是一派和颜悦色的模样,但明容清楚,萧韫病重前,千叮万嘱要防着郗太后,可见对方根本不是什么善茬,反倒是最难缠的笑面虎,和从前在卫家时的庾氏一样。
她的言语间也只能小心再小心,以免被对方捉到一点把柄和纰漏,尤其她如今还是谎称有孕。
郗太后方才这话,明容听得出来用意,不过是借着她自己也曾生养过的经历让明容放下戒心,好拉近距离,再试探出她的口味偏好,好在其中动手脚。
明容本不打算透露分毫,但在想到这一点后,又想到也不是不能给对方这个“把柄”。
左右她这胎本来就是假的,也就不怕被下药毒害,若郗太后真有这样的心思,反倒可以让她反客为主,再不济也可以借机除掉玉露这个眼线。
明容心中想了这许多,又不着痕迹地同郗太后道:“此事说来还得归功于母后从前主理六宫时将后宫六局打理得井井有条,尚食局的菜肴才能如何合胃口,比如那味杏仁酪,就比妾从前在卫家时尝到的要甜糯可口许多。”
郗太后笑道:“合你口味自然最好,也应当厚赏。”
她说着又拉着明容说了些别的“闲话”,方肯离去。
直到郗太后走了,明容才敢稍稍松一口气。
近来各方的试探颇多,明容也只能见招拆招。
但垂帘于她而言,倒也不算一件坏事,借此她可以名正言顺的接触政务,也可查问各种从前不好调查的事情,对于她想办法弄清楚当年废太子一案的始末、再为父母沉冤昭雪,甚是便宜。
但到底是十八年前的旧案了,许多案宗不好调取,散佚颇多,贸然清查此事,也容易打草惊蛇,明容一直以来也都是见缝插针、徐徐图之。
她知道当年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