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儿,也为了让她在美好的环境里长大,夫妻两个对外称大女儿体弱不能见客,然后搬迁到偏远的山林里,作为守山人生活。
守山人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工资不低,但被限制不能离开山边。山边有层出不穷的厄兽,又买不到东西,小家庭的日子不说一落千丈,肯定也有极大落差。
加上远离社区,等于告别了之前的亲友、便捷的生活和社交圈,夫妻两个心中多少有些苦闷。
那些苦闷在无力排解下变成夫妻间的对抗和折磨,也会在情绪失控的时候伤及孩子。
冷松被困在山林,无人来往,本就敏感,现在又给自己加上导致家庭不和谐的罪名。日积月累,这就成了沉重的负担,只要她活着,就要背负这些罪。
所以最后她死了,说不清是死在厄兽爪下,还是死在压力之下。
夫妻两个也是异常后悔,早知道厄兽会害死他们孩子,他们一开始就不当什么守山人了。
后来第二个孩子又出现植物人的情况,他们干脆把守山工作辞掉,现在一边在港口做搬运工作,一边带着孩子到处求医问药。
也是有人告诉他们黑角街来了个不得了的医生,他们才上门一试。
“灾厄体死亡后会变成灾厄,现在它就在这个孩子身上。”青酒说破真相。
“我们之前也怀疑过是不是阿松这孩子……”她们父母艰难开口,亲情和理智在拉扯。如果是大女儿害得小女儿成了这样,他们要怎么办?
大女儿已经很不幸,但小女儿也很无辜。
莫非灾厄体的诅咒永远无法逃脱?
青酒从来都是听人讲完,这时却选择打断。
“你们生了两个品性极好的孩子。大女儿面对待遇截然不同的妹妹,却没有任何怨恨,反而选择在死后成为她的保护者。而二女儿知道姐姐的情况,却从不在意,姐姐死后更是宁可献祭自己,也要把人留下来。”
“那阿柏怎么会?”夫妻两个看着呆滞的女儿,既然是保护,怎么反而把人变傻了?
青酒叹了口气。
“灾厄和人类最大的不同,便是没有理性。
“她活着的时候道德和天性里的良善会压制她对命运不公的怨恨,死后,内心真正的想法却会冲破世俗规矩立下的条条框框。
“她要保护妹妹,就要让妹妹远离伤害。而在她的世界里,你们乃至外界,就是最大的伤害。”
孩子的世界就是家,她不知道家外的环境多凶险,不知道这摇摇欲坠的庇护所抵挡了多少风雨,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是父母无意间的伤害和排斥。
青酒无法指责这对父母,他能看到他们为孩子做出的牺牲,但他也不能指责孩子,那些伤害都是真实存在。
知道真相,夫妻两个坐倒在椅子上,半晌无声。
青酒给了他们一些时间,接受这样的现实。
夫妻两个到底是坚强的人,过了一会儿他们就接受了费尽心力想要保护,最终却成了大女儿的加害者的事:
“是我们做错了。或许当初我们选择将她藏在家里,伤害就开始了。现在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能不能劝她放下妹妹?”
被病患家属如此期待的看着,青酒竟有些羞愧。
他手里的技能没有针对这种情况的,而家传的医术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这段时间一直以医生身份行走,他都快忘记了自己本质还是培育师,能做的不算太多。
作为培育师他可以和‘幻兽’建立精神链接,前提却是谈话对象自己愿意。现在女孩接纳灾厄,就等于主动将自己封闭起来,他很难撬开这层隔阂。
所以思索一会儿后,他说:“我可以先用药物剔除她身上灾厄带来的毒素,恢复一部分健康。但要彻底解决这件事,还需要您二位。”
“我们该怎么做?”
对这对绝望的父母来说,青酒已经是他们能抓住的最近一根救命绳。
他们辗转了四五家医院,也高价请过治愈者,都没有用,他们连病因都没有找出来,更别谈解决。
“心病还须心药医,姐姐判断你们和外界环境不会伤害妹妹,才有可能放开管控。”
青酒拍拍父亲弯曲的脊背:“松柏之志,经霜尤茂,能取松柏这样的名字,还不能说明你们对她们降生的喜悦和期待吗?把这些爱都表达出来,或许有用呢?”
当了父母都自认是大人,吝于表达真实情感和困惑,所以家长和孩子之间的信息不对等,会造成很多误会和矛盾。
现在可能迟了,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事后青酒给了他们一袋楼宴专属小药丸,可以吃七天。
因为自认没有做出什么关键性的作用,只收了门诊费,就将这沉默的一家三口送出门。
吴若早就来了,看到他有客人就没进来。这会儿人走了,吴若才过来问:“是什么病呀?您没有办法吗?”
青酒摇摇头:“人力有穷尽,力所不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