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戈神色骤变。“嘴里!”
他几步奔过去,俯身扣住那人的下颌,用力一扳,一枚藏在齿间的毒囊掉进泥里。
云戈这才鬆开手,呼吸因方才的急奔而稍显急促。
风玄赶过来时正好看见,“挺熟练。”
云戈擦掉手上的血,抬头看他,唇边重新浮起一点熟悉的笑意。,跟你看久了。
”
“我什么时候这样?”
“很多次。”
“胡说。”
华桑已经走到被制住的灰衣男人面前。
她看了看那枚毒囊,又看向两个还在拌嘴的男人。
“绑好,别吵。”
停了一下。“别让他找死。”
战后的山谷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伤兵断续的呻吟、马匹不安的喷鼻声,以及焦木燃烧时偶尔爆开的轻响。
晨光已经越过山脊。
斜斜落进谷底,照在被鲜血浸透的泥地、翻倒的粮车与散落满地的兵器上。
空气里混杂着血腥、焦木与湿泥的气味。
几名黎原护卫正小心抬走死去的同伴。
有人蹲在尸体旁,低声唤着对方的名字,唤了几次,终于不再出声。
华桑没有先找轩辕珏。
她先分伤兵,再命人封山。
又将所有刺客身上的兵器、箭矢与铜牌分开,让人逐一登记。
假的华国军牌。
旧式扣孔。
华木箭桿。
却不是华国磨法的箭镞。
风玄取过一支箭,转了转,指腹沿着箭镞边缘轻轻摩挲。
原本稍显放鬆的神情,逐渐沉了下来,“西北。”
华桑立即看向他,“确定?”
“至少箭镞做法是。”风玄把箭递给她。
“这里的磨痕,跟我们在罗湖见过的那批很像。”
华桑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没有立即说话。
不远处,轩辕珏正蹲在一具刺客尸体旁。
听见”西北”两字,他原本正在翻查尸体衣襟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那人的靴底绑法、马鞍皮扣,以及腕上繫着的旧绳结。
都是黎原西北部族常见的东西。
轩辕泽走到他身侧。顺着兄长的目光看了一眼。
随即很低地道,“三、五、八……”
轩辕珏摇头。“不能这样算。”
三王子、五王子、八王子背后确实都有西北部族。
西北两大部族靠近鬼方的、靠近淮岭的,更有一些当时陆续收归的小部落。
这很难判定会是哪一个王子。
再说,有人可能收钱,可能还恩,也可能只是被借来。
比如——姬国。
轩辕珏站起身,望向已被华军押往一旁的几名俘虏。
眉骨下的目光愈发深沉。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只有——
这场伏击里,有黎原西北的人。
而且对黎原军阵熟得过分。
他伸手抹去脸侧干涸的血迹。
回国以后,他要查的,已经不再只是九年前的风氏。
所有事情处理完以后,华桑才终于朝轩辕珏走去。
他肩上的箭已经拔了,血也止住,一身玄色骑装却沾满泥灰与血迹,连束髮的金扣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原本梳得整齐的黑髮散落几缕,贴在颈侧,深刻的五官上也多了几道擦伤。
比起七日前踏进华国王城时,那副锋芒毕露的模样,实在狼狈得很。
华桑在他面前站定。
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轩辕珏原本还在听医官交代伤势,被她这么盯着,竟莫名觉得肩上的箭伤都没那么值得在意了。
他抬眼,“华王。”
“嗯。”又没下文。
轩辕珏等了一会儿。“……妳有话就说。”
华桑点点头,“好。”
她语气平静得出奇,只是表情淡漠,“本王先问太子一件事。”
轩辕珏看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升起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他想起先前在青穹殿,自己不过试探了几句,便被这女人连消带打,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讥讽了一顿。
如今她这般客气……
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妳问。”
华桑盯着他,“本王以前一直以为,黎原能把骑兵养得如此厉害,想必也很会养脑子。所以你现在脑子还在吗?”
轩辕珏,”……”
旁边正替伤兵包扎的医官,手很明显顿了一下。
那名伤兵疼得倒抽一口气。
医官连忙低头,重新放轻力道,却仍忍不住悄悄朝这边看了一眼。
轩辕泽低下头,抬手摸了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