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要你做一件事。”姚眷打断道。
徐来之看他一点点张开湿淋淋的眸子,似寒星,似冰湖,似出鞘待喋血的锋利刀刃,看得徐来之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凉下去。
“说。”徐来之哑声道。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最晚不超过五月。”
姚眷伸手贴到徐来之的脸上,像先前无数次温存爱抚那样蹭了蹭,也像在鼓励一只等待命令的狗。
他眼前闪过抚青春夏之交的样子,荒芜、匮乏、萧瑟。
饥肠辘辘的春将一切可汲取的营养大口咀嚼吞噬,用以迎接不远处即将到来的热烈夏天。
“他,必须和我一起回到抚青。”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
99
白事办的很快,那敏在松津火化后,简单办了个告别仪式,寥寥几位同事病友前来吊唁。
国人讲求魂归故里落叶归根,张学工和姚眷是一个看法,故而那敏的下葬地还选在抚青。
张学工带着那敏的骨灰先回去。
他先去把杂货店老房子收拾出来,等忙妥了,姚眷差不多也结课交了论文,回头再去帮着操办墓地选址。最后再办场大点的葬礼,让老家的亲朋好友都去送送。
两人定下了流程,张学工歇了两天,将出租屋退掉,扛着行李包打道回府。
松津大是大,可一直漂着,不是个事儿。
临走前张学工告诉姚眷,回了抚青,他就再不打算出来了。以后姚眷是留是回,他都支持,虽然那敏去世,可他并不想让这个家就这么散了。
“你是个大孩子,但也就是个大孩子,得有人管着顾着照看着。”
张学工被这一浪接着一浪的事儿折腾得好像老了十岁,可还是攥着姚眷的手腕千叮咛万嘱咐,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就自个儿跑了。
“你马上要毕业了,刚上社会肯定赚不到啥钱,你去问问,哪家孩子不得爹妈供几年?你可不能觉得跟我生分,一声不吭自己跑了。我跟你妈早把这份钱留出来了,虽然不多,但也够你安安稳稳的。遇上什么事儿都别发愁,好好的,知道不?”
姚眷咬牙点点头,不敢看张学工的眼睛,只低声“嗯”了一下。
张学工知道他脾气倔,劝多了适得其反,硬往他手里塞了三千块钱,抹着眼睛上车了。
四月一眨眼就走到末尾,桃花烂成一地红泥,尖尖的叶子破开枝干往外钻。
张学工发照片过来,旧房子被他打点得利利索索,连催了两三次姚眷什么时候回来。姚眷以改论文为由推了又推,实则他没心思上学,一个行李箱装了拆拆了装,死等徐来之的消息。
才养回来的一点肉又迅速消瘦下去,徐英华一天不死,姚眷一天寝食难安,尤其整天整夜地睡不好觉。
他梦见小时候姚长荣领他去油田看磕头机,梦见那震教他赶山,梦见张学工第一次带他去鹿场,梦见他筹划的事情发生,然后冷汗淋漓地醒过来。
唯独梦不到母亲。
姚眷想,或许是自己心里有愧,不敢受那敏的托梦。
终于在四月末某天的下午,姚眷因夜晚失眠而昏昏欲睡,正陷入短浅的一段白日梦。小客房的门被“哐当”踹开。姚眷瞬间惊醒,像是被人扯着心脏提溜起来似的,猛弹起来按着胸口粗喘。
“下楼,走。”
徐来之言简意赅,左手掀开被子,右手把人拎起来往臂弯里一夹,直奔门口。
姚眷吓得不轻,反应过来这是在徐二那边得手了,得立刻出发。他手脚发软地挣扎,嗓子眼里塞了团棉花似的堵着,起身时眼前忽地发黑,整个人直往前摔,幸好徐来之动作快,把他捞到自己身上倚着。
熟悉的黑色suv停在大门口,车牌已被换过。
四面车窗黑洞洞。姚眷要拉开副驾门时被徐来之按住,继而打开了后座车门,匆匆要他上去。
姚眷以为前座放了东西,想也没想便上了车,刚一转头,就悚然发现身旁座位上横着个什么东西。
再一细看,大脑袋小细脖,两拃宽的肩膀,身上套的棉质小t恤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这不是“东西”,是个喘气儿的孩子。
就这看两眼的功夫,徐来之已经匆匆启车一脚油门干到了马路上。
电光火石间姚眷明白了徐来之为什么这么着急地带他走,徐英华竟真的有个私生子,这就是之前在电话里出声的那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