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见,心里其实一片慌乱,可是耳边听着祁肆的指挥,按理说不应该轻易相信,即使不得不按照指令去做,心里也会时刻提着警惕的。
可是并没有。
听到祁肆指令的一刹那,瞬间就镇定下来了,就这么毫无前提的接受了祁肆对他身体的掌控。
祁肆的声音太从容不迫了,音调不高不低,音色低沉冷淡,却莫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让人不由自主的听他的话。
祁肆身上有一种罕见的气质,明明看上去很年轻,却是超乎常人的稳重和淡定,这样矛盾的特质在祁肆身上达到了完美的融合。
他只要站在那儿,不需要大张旗鼓的宣讲或者威逼利诱的哄骗,你就会相信他,把一切都交给他,他一定能处理好任何问题。
赵川心里当然没那么容易平静,但是更明显的不是对未知的害怕,对只能把身体交给别人的恐慌。
而是那簇,在祁肆再次抓到他的时候,燃起来的火苗,又复燃了。
赵川从小独立自律,自认为对自己的掌控力度极强,从来不会依赖别人。
结果现在他发现,自己居然会因为听别人的话,接受别人的控制,不但没有产生抗拒心理,相反,居然会感觉到十分的安心和兴奋。
“你面前是米粥,左手边是勺子,右手边有一份鸡蛋羹,”祁肆慢条斯理的指挥着,对这种下指令控制别人的工作游刃有余,“全部吃完之后,过半个小时,茶几下面是你的药,一次吃三片。”
说完后,就看到赵川谨慎但不迟缓的往桌上摸去,凭借着祁肆的指令以及模糊的影子,成功的开始吃饭。
米粥还是祁肆煮的,祁肆不太擅长做饭,米粥煮的总是像放水放多了的蒸的米饭,赵川尝的出来。
鸡蛋羹应该是买的,赵川能摸出来碗不是祁肆家里的,味道香嫩醇厚,祁肆应该做不出来。
赵川一勺一勺的吃着,耳边安安静静,他又觉得慌了,动作越来越慢,手里扶着的碗有意无意的往边缘处靠近,似乎下一秒就要摔下去了——
“碗扶稳。”
祁肆还在看他。
赵川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声音又低又软,明明知道祁肆听不到,“好。”
郑星遥第一场就是动作戏,即便他为了这场戏苦练了好久跟对手演员还是有不磨合的地方,看上去别扭滞涩,姜宣喊卡了好几次,才过了关。
郑星遥解脱的坐到祁肆身边,咕嘟咕嘟的仰着脖子喝水,额头上脖子里都是汗,可眼睛还是明亮的,能看出对这份工作非常的热爱和努力,想到这里,郑星遥不禁转头看向祁肆。
他当然什么都看不见,祁肆已经将电脑桌面显示调整成了代码的页面。
郑星遥好奇的看过来,“你在写代码吗?”
“嗯,时间充足,”祁肆道,“做个小游戏。”
“其实当初我还想报计算机专业的,但是家里就我一个孩子,还是听了我爸的,”郑星遥聊起从前,也已经没有失落灰败的情绪,精神富足的孩子是不会轻易被困在负面情绪里的,此刻也只是嘿嘿一笑,“早知道最后也用不上,当初还不如学感兴趣的呢。”
祁肆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对郑星遥提起已经离世的父亲这件事,祁肆更不会有什么多余的念头,关注郑星遥情绪什么的,只随口道,“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教你。”
郑星遥用力点点头,蓬松的卷毛晃了又晃,只要一笑,唇边的酒窝就十分明显,“好啊!”
另一边,赵川一个人待在安静昏暗的室内,听着对面传来的交谈声。
这个时代的耳机还没有发展的很厉害,祁肆戴着耳机,收拢的大多还是祁肆的声音,但是另一个人的笑声有点太刺耳了。
赵川抿了抿唇,下意识道,“我吃完了。”
面前只有空气,当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声音太小了,摄像头收拢不进去。
赵川沉默片刻,吃过药,喝了两口水送服。
然后手一松。
啪——
碎片四溅。
这次有回应了,“不用收拾,等我回去。”
赵川面上还带着不小心摔了杯子的无措,“好。”
三天过去,除了一开始被剥夺视觉后出现应激反应,在后面的时间里,好像祁肆真的抓住了他的命脉一般,让做什么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