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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血淚(2 / 3)

也不信!」

她的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像一片风中残烛,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造大船不能回家…他极孝顺,总託人带口信报平安…让我放心,说他吃得饱,穿得暖,活计不重…让我别惦记…」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深陷的眼窝中汹涌而出,冲刷着满是沟壑的脸庞,「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带话的人,眼神躲闪,偷偷告诉民妇…说我儿…根本不在船厂了…是那地方上最大的官…看中他模样好,身手利索…调他去官邸里头…负责给贵人们…传递酒水…」

「结果!就在那里!就在那摆满了山珍海味的宴席之后!他们就说我儿…失足落水…溺死了!」

她的声音如同夜梟哀嚎,字字泣血,「什么失足!什么落水!民妇百般哀求,四处磕头打听…才从一个不忍心的小廝嘴里…听到一句半句…」

她几乎是癲狂了,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声音劈裂在空气中:「那大官…他有…他有那见不得人的断袖之癖啊!我儿…我儿定是寧死不从!才遭了他们的毒手!他死得冤枉!死得不明不白!他是活活被人害死的啊——!」

「民妇去告状…去击鼓鸣冤…可那大官权势滔天…根本不理会我这老婆子…还派恶奴将我打了出来…说我疯癲诬告…」她的气息越来越弱,充满了绝望,「他们…他们最后连我儿的全尸都不让我见啊!强行将他火化了…说是怕耽误了造船的吉时…嫌他晦气…他们毁了我儿的尸身!他们想烧掉所有证据!让我儿永世不得超生!」

俞氏猛地将怀中那粗糙、冰冷的陶瓮高高举起,那小小的容器此刻彷彿重若千钧,装载着一个母亲全部的爱与毁灭:「民妇…民妇吊着这最后一口气…像条狗一样去求那些焚尸的人…从那冷透的灰烬里…拼命抢回这么一点点…」

她枯槁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到极点的疯狂,抱紧那冰冷的骨灰瓮,彷彿那是她世间唯一的孩儿,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民妇就知道…就知道大王和凰女大人圣明烛照…一定会来巡视…!」

「民妇愿以死明志!血溅宫阶!只求大王!凰女大人!开开眼!为我儿濛龙!申这旷古奇冤!他在那冰冷的池水里…在烈火里…都不能瞑目啊——!」

话音未落,她竟真的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抱紧骨灰瓮,一头向旁边那坚硬无比、雕龙画凤的石柱撞去!

一直高度戒备的黑冰台卫士动若脱兔,瞬间稳稳拦下了这决绝求死的老妇。她瘫软在卫士钢铁般的臂弯中,像一片终于被寒风彻底撕碎的枯叶,双目空洞地望着穹顶,怀里仍死死抱着那只陶瓮,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野兽般的哀鸣,彷彿连哭的力气都已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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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呼啸于琅琊高台,却吹不散那老妇人俞氏哭嚎中凝聚的滔天冤屈与绝望。她瘫软在地,彷彿魂魄已随方才那决绝的一撞而碎裂,唯独那双枯柴般的手,仍如铁箍般死死环抱着冰冷的陶瓮,那是她儿子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跡。

沐曦早已泪流满面。那老妇每一句泣血的控诉,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头剜割。她彷彿能看见那个名叫濛龙的年轻人生前的模样——健康、俊朗、笑容如海上朝阳,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应徵为王造船,却转眼间化为官邸深处一具冰冷的、无法辩白的尸首。她能感受到俞氏那作为母亲的、最纯粹的爱被瞬间碾碎后,所爆发出的那种毁天灭地的痛苦与无助。

嬴政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压城的浓云。他扫平六合,自以为法令严明,疆土之内皆为秦吏,却就在这为求仙东渡而兴师动眾的琅琊之地,在他眼皮底下,竟有地方大员敢行此等齷齪暴虐、无法无天之举!这不仅是一条人命,更是对他权威的公然挑衅,对秦法的极致践踏。

沐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转身面对嬴政,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王上,东渡之事关乎国运,造船工程亦不可耽搁,此乃朝廷大事,需您坐镇决断。这桩冤案…」

她目光扫向台下那抱着骨灰瓮、生不如死的老妇,「请交给我全权处理。我必会彻查到底,将真相剖白于青天白日之下,所有经手之人,绝不姑息。每一步进展,我都会向王上细细回报。」

嬴政凝视着沐曦盈满泪水却异常清澈坚毅的眼眸,看到了其中的决心与智慧。他深知她并非空有妇人之仁,而是真正能体察冤屈、并有能力付诸行动之人。他缓缓頷首,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准。玄镜及其麾下黑冰台,随你调遣。务必…水落石出。」

「谢王上。」沐曦郑重行礼。

随即,她一步步走下那象徵着权力与威严的琅琊台阶,走向那蜷缩在尘埃中的卑微老妇。海风吹起她的衣袂,却吹不弯她此刻的身影。

她缓缓蹲下身,不顾对方身上的血污与尘土,伸出双手,轻轻地、却有力地扶住俞氏不断颤抖的双肩。她的动作极尽温柔,与方才黑冰台卫士的戒备截然不同。

「俞妈妈,」沐曦的声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却也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您听着,您必须活着。」

老妇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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