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双方都有足够时间休养生息,即便往后北狄撕毁盟约再斗,也足够吴国百姓安稳那么一段时日。
崔珏从来算无遗策。
陈恒服气了,他冷哼一声:“你既已有谋略,为何不与我通气儿?”
“你太聒噪。”
崔珏顿了顿,又淡声道,“明日面圣,就说我遇袭伤重,卧榻养伤,缓上两日,我自会御前请罪。”
陈恒当然知道,宣宁帝倚重世家,又如何肯罚崔珏?
无非是崔珏想个由头,堵住朝堂公卿的悠悠众口罢了。
崔珏想将伊赤之死牵扯成酒后械斗,如此才好去圆他“为求自保,于生死攸关之际拔刀,不慎失手杀人”的缘由。
这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陈恒无话可说,他白发了一顿脾气,又不想让崔珏好过。只能在跳车前,贱嗖嗖地调侃一句:“你在家宅装病,记得演逼真一些。免得重华公主知你伤重,特意来崔家探望,结果发现你胆大包天,竟敢欺君罔上……啧啧,到时候你要担天子一怒,为了讨好皇帝,只能尚公主咯!”
崔珏冷瞥他一眼,眼风凛冽如刀。
在陈恒被崔珏千刀万剐之前,少年将军果断跳车窜逃。
他才不傻,再待一会儿恐怕还得挨打。
待陈恒走后,崔珏放下手中书简,一时无言。
韶秀的郎君垂眉沉思,轮廓分明的指节轻敲桌案……
他对女色从不上心,就连平日所居的疏月阁,也没有近前伺候的女使。
只重华公主李慕瑶一昧粘缠,三番两次,有些恼人。
崔珏顿住指尖,脸色发沉。
罢了,不过是个女子,何必设计驱赶,避开便是。
莫要肆意靠近。
苏梨因身份之故,被崔翁暗地做了些安排,分到暮冬阁。
这里距离崔珏居住的疏月阁较近。
近水楼台先得月,此举已是恩待,崔翁对苏梨也称得上仁至义尽,毕竟崔珏平日不喜旁人靠近,旁的小娘子压根儿没有接近他的机会。
只是往后如何,都得看苏梨个人的造化了。
暮冬阁算不上顶好的住处,只胜在清雅僻静。
单从石阶游廊上覆满的青苔、庭院里狰狞生长的爬墙虎便知,这里早已荒芜多年不住人了。
好在吴东崔氏的下人都极识眼色,说苏梨门户凋败、不成气候吧,偏有不问世事的崔翁帮忙打点住处,住的院子还离大公子的疏月阁那么近;说苏梨有根有底、受人倚重吧,偏她的院落又是较为荒僻的暮冬阁,不将她分到刚刚修葺好、用来招待贵客的外院。
虚虚实实,谁也说不明白苏梨的来历,几个家仆一对眼,还是打算老实伺候着。
于是,才刚下午,便有掌事的女使,主动来帮苏梨打扫屋舍。
左不过扫一些院子里的落叶,再和苏梨说一些崔家祖宅的人事。
夜里入睡的屋舍,秋桂已经帮她打点好了。
地上铺好了瑞锦纹毛毯、置了莲花青铜香炉,燃上一径粉荷调的香烟,满室都是高情远韵的气息。
崔家女使也都是见多识广之辈,单看一眼便知苏梨也不算破落户,用物极有见识,一个个压下了心底漫出的那点轻视。
婆母对苏梨寄予厚望,没想过亏待她,这一招杀鸡儆猴,便是崔家内院姑姑专程交给秋桂的立威法子。
苏梨招呼秋桂给崔家仆从送上见面薄礼,擎等着女使们微开金口,漏点什么重要的话风来。
拿人的手短,管事资历最长的青霞姑姑打量了苏梨一眼。
见她生得俏丽动人,肤白胜雪,两颊红润,乌鬓油润,耳珠也饱满丰腴,知是大户人家生养出来的娇娘子。只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刚刚及笄,恰巧适婚……姑姑猜出一点门道。
每年来吴东崔家打秋风的小娘子不知凡几。
莫说同姓旁支,便是外姓表亲姑娘,也时常来大崔家落脚,为的就是沾一沾大姓风光,也好取“添妆”之意,得夫家厚待,或是假借崔氏当靠山,在建业都城寻一户好人家。
青霞:“近日来崔家避暑的,除了苏娘子,还有魏家二娘子、陆家三娘子……崔家尊长喜欢家宅里热闹,从来不拘着女孩们来玩。”
听到这里,苏梨明白了七七八八。
崔翁虽说把旁支都赶出都城,可他还是允许崔氏各房小娘子们寄住本家。
因女孩会外嫁掌家,是人情也是礼物,如今帮衬一点,给她们镀个金箔,塑一塑泥胎肉身,往后嫁到各门各户,一个萝卜一个坑,总有小娘子们回报崔家的时候。
这份人情,崔翁甚至连那些式微的世家也都施与了,如此才会有外姓未婚的女子络绎不绝,暂住到崔家大宅来。
“不过……小娘子们活泼泼的,闹归闹添人气儿,却不好叨扰大公子清修。之前有个赵家姑娘,馋疏月阁里的魏紫牡丹,竟巴巴的登门赏花。结果花没见着,惹恼了大公子,人都被劝回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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