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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2 / 2)

,低低唱个曲子,又再细语劝酒,嘘寒问暖,道:“还道圣上今夜不来,要在城中与民同乐。”一个中年男子声音道:“寡人适才正是在城上与民同乐。谁想来个僧人,当面詈骂,面斥寡人。”

李师师道:“想是个疯僧。”天子道:“他不疯。着人审时,说话甚有些条理。”

李师师问:“如今人在哪里?”天子道:“逮住了正审讯时,却又给些乱党贼子救走,如今城中正搜。”

李师师柔声道:“天子仁慈,放过此人倒也无妨。”

天子道:“这样年纪无知小僧,懂的什么?想是教里唆使来的,要他送命。只是坏了寡人兴致。也罢,不看僧面看佛面,回头留他全尸。”

李师师不再说话。取阮来再浅斟低唱过一回,提壶劝酒,徐徐相问:“圣上头风好些?”

天子道:“太医瞧过,已不妨事了。”

金莲听见这里,浑身发冷。说不清心中甚么滋味,低头望僧人时,沉沉睡着,无知无觉。烛光忽明忽暗,于他年轻脸膛上投下落雪的萧萧影子,重重绷带裹着胸膛肩膀,白布上渗出斑驳血迹。他躺在那里,是垂死的人,是受难圣徒,也是一尊佛陀,金身剥落,露出一具凋零的肉身。

忽觉害怕。电光石火间,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多半活不成了。”

一念至此,无尽怜悯悲哀。继之以愤怒不忿,似熊熊火焰,烧上身来,咬牙道:“我偏不要他死。”说不清周身发烫还是发冷,机伶伶打个寒战,这才瞧见窗户半启,阵阵寒风挟了雪片钻入。

潘金莲唬了一跳道:“我敢是昏了头了!叫他一个病人受寒。”轻轻的将少年搁下在床内,起身关窗。也是合当有事,不提防叉杆失手,木条滑脱,往楼下雪地堕落。

金莲始料未及,“嗳呀”一声。木窗沉重,骤失了支撑,砸下撞着窗棂,“咚”的一响。

外间徽宗应声吃了一惊。喝问:“屋里是谁?”

李师师面不改色,道:“哪来的人?圣上想是刚刚受了惊吓,且再吃一杯压惊。”玉手纤纤,筛一杯热酒奉过。

徽宗一手推开道:“朕明明听见里屋有人关窗。焉知不是埋伏些刺客,来行刺寡人?左右,快些来人护驾!”一叠声召唤侍卫。

李师师吃了一惊,看几名侍卫应声走入,大踏步上前,伸手去掀里间帘子。

急切间正没理会处,帘子忽而自内一掀掀开,内里款款走出个妇人,倒身下拜,伏地道:“小妇人关窗时叉杆脱手,惊动圣上。冒犯天颜,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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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定睛看时,见是个花朵儿般妇人,风流袅娜,妩媚纤巧。怔了一怔,脱口问:“此是何人?”

李师师同金莲对视一眼。李师师答道:“此是妾一个远房姊妹。”

官家道:“卿有这样姊妹,竟然不教朕知道。”挥一挥手,将几名侍卫喝退。转头问金莲道:“朕在外间,你在里边。怎的这样不懂礼数,不晓得出来拜见?”

李师师笑道:“我这个姊妹是正经良人。久居乡下,不曾来过京都,更不曾觑见天颜,怕御前惶恐失仪,因此不敢要她近前。”

官家道:“既是不曾来过京城,怎的如今却又来了?却不曾见过良家妇女作这般打扮,总不是来卿这里观灯的罢。”

李师师只得奏对道:“便是来妾身这里学些本事。”官家便笑了。道:“来卿这里学些甚么本事?——你叫她自己同朕说。”

金莲低了头道:“无知村妇,懂的甚么?来姐姐身边开开眼界,学些眉眼高低,人情冷暖,侍奉人的本事。”

官家道:“怎的?瞧你模样儿,我还道有些本事你生来就会,不必另学。”

金莲将脸儿微微一红。抬头嫣然一笑,道:“粗学过一些乐器,不十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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