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成见她也跟着来了,赶紧噼里啪啦地把孟玉桐那套“母亲遗物”、“秦州故旧”、“今日忌辰”的说辞又倒了一遍。
众人一听,都跟着叹气,纷纷放下酒杯茶盏,七嘴八舌地催促刘思钧:“少当家的,快帮帮这位姑娘吧!”
孟玉桐将那块素色帕子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刘思钧醉眼朦胧地掀开帕子一角,露出了里面那枚不起眼的玉葫芦。
他目光触及玉葫的刹那,醉态似乎消散了几分。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在孟玉桐那张明丽又沉静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声音比刚才沉了许多:
“敢问姑娘芳名?”
“孟玉桐。”
“在下……”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郑重,“刘思钧。”
这异样的郑重与凝视落在周围那群粗豪汉子眼中,顿时变了味道。
“哟呵!少当家的,莫不是被这江南的美人儿勾了魂去?”崔二成挤眉弄眼,率先起哄。
“就是!瞧这眼都直了!也不怕吓着人家!”梅三也跟着拍桌大笑。
一时间,包厢内响起阵阵哄笑声,只道是自家少东家被这突然闯入的明艳佳人摄去了心魄。
阿昌听着二人互通姓名,心头擂鼓更急,硬生生从人缝里挤进半个脑袋,颤声催促:“刘公子,这契书您看是不是先抽空落个款?小的也好回去交差啊。”
孟玉桐扫过桌面的契书,在分利那几句停了停。
‘所获利润按照叁成分给八珍坊’
似乎是没什么问题……
她心头仍有疑云,便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一只手似不经意般往后轻按在桌面上。
指尖悄然勾起契书一角,借着宽大云袖的遮掩,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面上一张抽入袖中藏起。
众人皆瞧着刘思钧,无人察觉她的动作。
契书到手,孟玉桐抬眸,目光清凌凌地投向阿昌,语声平和笃定:“这位小哥,方才来时,仿佛见郑掌柜神色焦灼,正四处寻你,想是有万分火急之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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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阿昌对上那双黑白分明、不似作伪的眼眸,心头一虚,脚下便有些迟疑。
掌柜的莫不是反悔了?
那他究竟还要不要再催着刘思钧签那契书呢?
他思绪乱飞,人直愣愣杵在原地,不知该该走还是该留。
崔大成见状,一把抓起桌上那纸契书,胡乱塞进阿昌怀里:“什么了不得的契非得今儿签!没瞧见有更要紧的事?”
不由分说,连推带搡地将懵然的阿昌轰出了喧嚣的雅间。
阿昌怀里揣着烫手山芋般的契书,抬袖擦了擦满头的汗,终于惶惶然奔回了八珍坊。
雅间内,刘思钧指腹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葫芦。
玉葫在指尖轻转,翻转至底部时,显露出一道细微莫辨的旧磕痕。
刘思钧身形骤然一僵。
方才还弥漫周身的酒气仿佛瞬间被抽离,他猛地坐直脊背,醉意消散无踪。
那双因酒意而朦胧的眸子,此刻清明如常,紧紧锁住孟玉桐的面庞。
这磕痕——真的是她!
他喉结滚动,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将玉葫芦仔细裹回素帕,递还的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孟姑娘,此玉确系秦州所出,温润如初。令慈泉下有知,当可告慰了。”
这玉自然是真的,孟玉桐看也未看,欠身接过,连声道谢。
交接间,她悄悄抖了抖手腕,袖中那张契书悄然滑落,无声飘至崔大成脚边。
“少当家,阿昌落了东西。”崔大成弯腰捡起,随手丢回桌面。
刘思钧的目光却仍胶着在孟玉桐身上,探究之意更深。
孟玉桐仿佛未觉,从容地将玉葫系回腰间,动作间,视线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桌上契书,黛眉微蹙,轻“咦”一声:“这契书上分利一项,为何字迹空缺?”
“空缺?”崔大成不识字,闻言立刻抓起契书递给刘思钧,自己也凑着脑袋过去看。
刘思钧凝目看去,只见关键处赫然一片空白:“柳家商队在八珍坊寄卖玉器期间,所获利润按照成分给八珍坊。”
“方才阿昌递予我时,此处分明是‘叁’字!”刘思钧一把夺过契书,仔细又看了一遍,最终拍案而起。
他惊怒交加,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好险!若非崔大成及时闯入……
崔大成瞪大了眼,“为何这上头的字会凭空消失呢?”
“是‘墨斗汁’,”孟玉桐清冷的声音如碎玉投湖,点破迷障,“此墨初写如常,遇光遇热,不过一时三刻,字迹便自行消褪,不留痕迹。”
她抬手在原先放契书的桌面空处点了点,继续道:“此处放了热汤,桌面是热的,契纸在这上头搁了一会儿,上头的字遇热便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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