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清脆。肉片厚薄一致,纹理分明。我享受着这种对手中工具的精准控制,享受着坚硬的金属刀刃在柔软的食材上划过的顺畅感,享受着原本完整的物体在我手下变得规整、服帖、为我所用的过程。
热锅凉油,食材滑入,瞬间腾起带着浓郁香气的白烟。我手腕轻抖,锅铲翻炒,动作间竟带着一种我自己都未察觉的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感。那不仅仅是为了将食物煮熟,更像是一种细致的照料和引导。我要确保每一样食材都能均匀受热,恰到好处地释放自己的味道,然后与其他味道融合,形成和谐的整体。我调整着火候,尝着咸淡,心思完全沉浸在这方寸之间的创造里。
一种温柔而专注的情绪,随着锅中的温度一同在我心中升腾。我忽然意识到,烹饪这种行为本身,似乎早已超越了性别的标签。它关乎心意,关乎创造,关乎将最朴素平凡的材料,通过耐心和技巧,点化成能抚慰身心、传递温暖的实在之物。无论男女,都可以通过它来表达关怀、传递善意、建立联结。这种认知让我感到一种奇妙的释然和包容。我不再仅仅是一个“变成了女人的男人”,我也是一个可以做饭、可以创造、可以给予的人。这个身份,让我在面对自己这具陌生而美丽的身体时,少了一些隔阂,多了一些接纳。
当最后一道清炒菜心被精心装盘,翠绿的颜色衬着白玉般的瓷盘,鲜艳欲滴;旁边的红烧排骨汤汁浓稠油亮,泛着诱人的光泽;番茄炒蛋红黄相间,热气腾腾。我关掉炉火,蓝焰“噗”地一声熄灭。厨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余温未散的灶台和满室诱人的香气。
我解下围裙,带子松开时,腰腹间被勒住的感觉瞬间消失,一种轻松感传来。我将围裙搭在椅背上,退后一步。双手交握在身前——一个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带着点审视和期待的女性化姿势。我微微偏头,目光扫过流理台上并排摆放的几道菜肴,眼神明亮,像是艺术家在欣赏自己刚完成的作品。
油烟的气息还淡淡地萦绕在鼻尖,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番茄汁液的微黏、肉类的滑腻、青菜的清爽。我的脸颊因为灶火的热度而微微发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晶莹闪烁。几缕发丝被汗水沾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和太阳穴。
这一刻,我的心中充满了平静的自豪与切实的满足。那不是张扬的得意,而是内敛的、源自劳动本身的踏实感,是创造后的纯粹喜悦。它与我是男是女无关,只与此刻这个专注投入、用双手创造了温暖的“我”有关。这个“我”,借用了这具女性的身体,却完成了一件独立于性别之外的有价值的事。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微小的、真实的弧度。
“吃饭了。”我朝客厅方向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完成一件事后的松弛和轻快。
江云翼很快走了过来。他看到桌上的菜,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赏。“这么丰盛?”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还停留在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上。
“随便做了点。”我轻声说,也在他对面坐下。心里那点小小的成就感在他的反应下悄然膨胀。
我们开始吃饭。气氛比之前缓和了许多。食物的温暖香气,咀嚼时满足的声响,暂时驱散了那些尴尬和不安。江云翼吃得很香,大口扒饭,夹菜的动作干脆利落,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叹息。看他吃得香,我心里那份满足感就更具体了。
我小口吃着,米饭的柔软,菜心的清甜,排骨的酥烂,番茄炒蛋的酸甜交融……每一种味道在口腔里都格外清晰。这具身体的味蕾,似乎也更敏锐了。以前吃饭多是囫囵吞枣填饱肚子,现在却会不自觉地细细品味。我甚至能分辨出姜的微辛、蒜的浓香、酱油的醇厚和糖提鲜的那一丝微妙平衡。
餐桌上偶尔有简短的交流。“味道还行吗?”“嗯,很好。”“这个排骨烧得很入味。”“你喜欢就好。”对话简单,却不再充满刻意的回避和难堪的沉默。食物成了最好的缓和剂。
餐后,江云翼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满足地轻抚过微胀的胃部,发出一声悠长而毫不掩饰的饱嗝。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放松又慵懒。他眯着眼,像是被太阳晒得有些昏昏欲睡。
我则默默起身,开始收拾碗筷。骨瓷的碗碟碰撞,发出清脆而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我将它们一一摞起,端进狭小的厨房。碗沿还残留着食物的油渍和温度。
拧开水龙头,清凉的水流哗哗涌出,冲刷在沾满油渍的碗碟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我挽起有些宽松的袖子,一直推到肘部以上,露出两截白皙纤细的小臂。手臂的线条柔和,皮肤在厨房偏冷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白皙,几乎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纤细血管。我伸手挤了些洗洁精在手心,是柠檬味的,清新的气味弥散开。细腻的白色泡沫迅速在我掌心蔓延开来,然后被我涂抹在海绵上。
我用海绵有节奏地擦拭着碗碟,先内后外,每一个弧度,每一个边缘都仔细照顾到。动作带着一种下意识的流畅,仿佛这双手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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