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回到行署,曾越唤人给双奴梳洗,自己转身去了盥室。
&esp;&esp;府里没丫鬟,是厨娘去照看的。双奴醉了酒,倒不闹腾,乖乖由着人收拾。
&esp;&esp;曾越来时,双奴安静躺在床铺里。
&esp;&esp;屋中燃着炭火,暖意融融,她身上只着一层稠白里衣。饮过解酒汤,醉意散了些,此刻睁着眼,目光追着他缓缓移动。
&esp;&esp;“还难受么?”他在床边坐下。
&esp;&esp;她眨了眨眼睫,像是在辨认什么。她掀开被子一角,探出手,轻轻握住他的。
&esp;&esp;眼底微动。他指腹在她腕间摩挲,感受着那细腻的肌肤下微微的脉搏。片刻,将她的手放回被中,掖好被角。
&esp;&esp;“好好歇息。”
&esp;&esp;床上的人却坐起身,攀住他手臂,不肯让他走。眼眶渐渐泛红,雾气蒙蒙地望着他。
&esp;&esp;曾越伸手抚过她眼尾,指腹沾了湿润,语气轻柔:“别哭。”
&esp;&esp;泪珠却滚落下来。
&esp;&esp;她只觉胸腔里闷闷的、酸酸的,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仍醉着,她说不清自己为何这样难过。双奴环抱住他,脸埋进他颈窝,轻轻蹭了蹭。
&esp;&esp;他掌起她的脸。
&esp;&esp;泪眼婆娑,鼻尖微红,那模样软得像一捧春水。他凝视着她,仿若深海,静默中藏着什么,引人沉进去。
&esp;&esp;那丝温柔气息让她生出不该有的贪念。双奴缓缓凑近,近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在脸上。
&esp;&esp;唇贴上他的。
&esp;&esp;柔软,温热。几瞬后,退开。
&esp;&esp;后脑被一只手掌轻轻托住。他眼眸漆黑,近在咫尺。呼吸浅浅,带着缠人的温热。
&esp;&esp;片刻,曾越松开手,将她按回枕上,掖好被角。
&esp;&esp;“睡吧。”他声音低低的,“我不走。”
&esp;&esp;待人睡熟,曾越出去,掩上门扉。
&esp;&esp;唤来小厮嘱咐几句,便往书房去了。
&esp;&esp;案上堆着历年学子的考情和各府州县教官的呈文。岁考巡政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而生员教官“不事濡染,虚縻公廪”之弊,也到了非整顿不可的地步。
&esp;&esp;曾越阖眼,默默梳理着接下来的章程。
&esp;&esp;不多时,小厮领着夏安进来。
&esp;&esp;“可有不适?”曾越撩眼觑他。
&esp;&esp;语气寻常得不像有事。夏安狐疑地打量他两眼。
&esp;&esp;小厮端来一碗醒酒汤给他。顶着曾越的目光,夏安犹豫片刻,端起来喝了一口。
&esp;&esp;苦得他险些吐出来。
&esp;&esp;“吐一口,便多喝一碗。”不咸不淡的声音适时响起。
&esp;&esp;夏安鼓着腮帮子,瞪圆了眼盯着上首的人。僵持片刻,终是面色痛苦地咽了下去。又剜了曾越一眼,捏着鼻子,咕嘟咕嘟灌下整碗。
&esp;&esp;这怕掺了半碗的黄连水。夏安苦得眉头拧成一团。
&esp;&esp;还没等他缓过劲,曾越已走近,垂眸睨他。
&esp;&esp;“去扎两个时辰马步,昨日的事就算揭过了。”
&esp;&esp;夏安登时不干了,梗着脖子道:“我要找阿姐告状,说你虐待我。”
&esp;&esp;“去吧。”曾越淡淡道,“明日便送你与黄总铺一同回京,往后都别想见了。”
&esp;&esp;“你——”夏安龇了龇牙,到底没再顶,悻悻扎马步去了。
&esp;&esp;接着,便见曾越不紧不慢地在他肩头、头顶各放一只水碗。
&esp;&esp;“水洒了,从头算起。”那语气,简直气死人不偿命。
&esp;&esp;夏安怒目横眉,盯着若无其事批阅公文的曾越,暗暗咬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esp;&esp;晨曦透过窗纱,软软地洒进床帐。
&esp;&esp;双奴转醒,嗓子干得发紧。她下床趿了鞋,绕过屏风。曾越端坐在外间。
&esp;&esp;“渴了?”他斟好一盏热茶递过来。
&esp;&esp;双奴望着他,默默接过,垂眼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喝。
&esp;&esp;“想留在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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