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就是汆媳妇,其实指的都是茶吊子。”
而“捧茶吊子的”都是一些身份低贱的下人,在贾府里也都是粗使婆子干的差事。
说公公婆婆是汆老汆妈,儿子儿媳是汆子汆媳,纯纯是骂人的话。
戏台上,仆从追问道:“何见得孝呢?”
乐人气道:“我有一哥哥,一嫂嫂,头顶爹爹妈妈,泰安神州庙里烧香,一个汆子孝顺;我有二哥哥,二嫂子,头顶爹爹妈妈,泰安神州庙里烧香,二个汆子孝顺……我有七哥哥,七嫂嫂,头顶爹爹妈妈,泰安神州庙里烧香,七个汆子孝顺……”
去泰安烧香,最高的礼仪是二十四拜,有这二十四拜,自然比二十四孝还孝顺。
巧的是,茶吊子里水滚时,壶嘴里会冒出白汽,往下面盆里倒时,跟人手里捧着香,跪地往下拜的姿势一模一样。
对于戏里的乐人来说,他这个不肯当汆子,不去庙里烧高香的,自然最不孝顺了。
结果一气念到第七遍,乐人骤然倒地不起。
仆从忙去搀扶乐人,乐人起身,拉住仆从,笑道:“这个搀(谐音汆)我的儿子,才最是孝顺,知音说与知音听,不是知音不肯谈。”
方才乐人口里说的“二十五孝”,到这里也就出来的,指的是汆子。
厅里传来一片笑声,当然,也有不笑的。
譬如王熙凤。
她一双丹凤三角眼,淡淡地扫向厅上哄堂大笑的人。
她的婆婆邢夫人在笑,她的姑母王夫人在笑,上头的两位外客李婶娘、薛姨妈在笑,她的妯娌尤氏、李纨等在笑,几个姑娘邢岫烟、宝钗、李纹、李绮等,不知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反正也在笑。
宝玉和黛玉对视一眼,担忧地看向王熙凤。
其实,这话很好听懂。
在场的人里,除了宝玉之外,都是女眷。
但宝玉身为亲孙子,贾母爱他爱的跟心肝肉一样,根本不用奉承贾母。
总在贾母跟前奉承烧香,总被人开玩笑说是假小子的,总被贾母夸说孝顺的,只有凤姐。
只是,平日开玩笑归开玩笑,大节下的,用“汆子”来形容凤姐,纯粹是羞辱人,实在是过分,更不用说,凤姐还怀着身孕呢。
当然,这话除了羞辱凤姐,还有内涵贾母,以及离间贾母和凤姐关系的用意。
凤姐是汆子,贾母是什么?
凤姐继续站队贾母,不就是继续给老太太当铁皮厚脸的汆子、茶吊子?
贾母脸沉沉的,缓声命道:“将戏暂歇,小孩子们可怜见的,也给他们些滚汤热菜的吃了再唱。”
一时歇了戏,便有婆子带着两个门下常走的女先生进来,放两张杌子在那边命她们坐了,将弦子和琵琶递过去。
贾母便问李婶娘、薛姨妈道:“二位亲家,想听何书呢?”
李婶娘立即道:“不拘什么都好。”
薛姨妈忙跟着点头,道:“什么都好。”
贾母便往榻上引枕一靠,笑眯着眼,问道:“近来可有添什么新书?”
其中一个女先儿回道:“倒有一段新书,是残唐五代的故事。”
贾母问道:“叫什么名字?”
女先儿道:“叫《凤求鸾》。”
众人听了这名字,你看我我看我,都不说话。
评剧里面,有一极有名的书,叫《凤求凰》,是由西汉时期的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爱情故事改编的。
其中,司马相如家境贫寒,用一首曲子打动了卓王孙的女儿卓文君,两人终成秦晋之好,而他弹奏的那首曲子,就是《凤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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