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哭声。
一个女人的痛哭,哭得她心如刀绞,哭得她害怕。
她是谁?我为什么会听见她的哭声?
神弛魂荡之间,又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
这次是真的了,吃力的呻吟,断断续续,“善、善来……善来……”
“爹!”善来大叫一声,扑上去抓住姚用的手放到心口,哭着喊着:“爹!你看看我!”
“善来……”姚用呼喊着,艰难地睁开了眼,待看清了眼前的人,眼中陡然一亮,吐气也更急速了些,嘶声道:“善来,我、我等到你了……”
善来悲哭出声,眼泪不一会儿就淋满了姚用的手。
然而姚用已经感受不到了,人之将死,五感尽失。
垂死的人,睁大了眼睛,可是眼神空洞,一点光也不见。
“不要到京城去……”
声气也很虚,落到旁人耳朵里,只是一连串不清楚的“啊啊”。
“什么?爹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你、不要到、京城、去,不要、去!”
这一次声音大得多,善来听清楚了,但是没听懂。
“不要到京城去?”
善来有些懵,这是什么话?从何说起呢?
“永远、不要去……”
“为什么?”
为什么是这样一句话?
“不要去,不要……”
这时候讲的话,应当是很重要的吧,可为什么是那么一句?
忽然,姚用浑身颤抖,他挣扎着,抬起一只手臂,手伸向虚空,
“阿宝……”
他喃喃地喊。
而后呼出一口气。
手臂猛然落了下去,砸在床上,砰一声。
好一会儿,善来才反应过来,她喊:“爹?”
没有回应。
善来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她坐着,一动不动,屏息敛声,姚用的一只手还被她捧在心口上。
又是好一会儿过去。
善来终于意识到,如今在她面前的,是一具尸体了。
尸体。
爹死了。
善来整个的愣住。
爹死了。
一切的声音都没有了。
爹死了。
她站了起来,但是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头脑一片混沌。
咣当一声。
人涌了进来。
后面发生的事,善来记得不甚清楚,什么都是断断续续的,连不成片,因为她只是一只由人操纵的傀儡,没有太多自己的意识,她并没有死,但那种状态也实在算不上活着,她那大而空洞的眼,同死人的眼睛一样,凝滞,没有神。
姚用是个好人,远近都知道的,村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受过他的恩惠,所以他办事,人手是不缺的,而且多是争先恐后,唯恐不能出力,所以一切都很顺利。
善来在坟前,眼见最后一抔土盖了上去,膝行转身,仍跪着,朝身后的父老乡亲行了一个大礼,而后又回转,眼睛盯着燃烧的纸钱看。
有人长叹一声。
王大娘抹了抹泪,几步上前,拉着善来的两只手臂要拖她起来:“好孩子,这儿不缺人,叫他们在这儿看着就行了,你跟我回去,洗把脸,睡上一觉……你两天没合眼了呀!”
不仅两天没合眼,也两天不进水米了。
但是善来不愿意回去,她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所以只是摇了下头,表明自己的态度。
王大娘急了,斥道:“你这样不行的!你爹瞧见了,心里得痛成什么样!他才走,你就这样糟践自己,你这是存心不要他闭眼呀!”又哄:“跟我回去吧,这往后的事儿还多着呢,件件都离不开你,你得自己好,才能继续尽孝道给你爹出力呀!
好话歹话都说了,善来却没有半点反应,只是跪着,一副跪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王大娘看着,鼻子一阵酸涩,眼泪霎时冲了出来。
这样一个孝女,越孝顺,越叫人觉得可怜,叫人不得不想着为她做些事。
王大娘擦去眼泪,狠了心肠,把着善来的胳膊把人往外拖,竟是要硬生生把善来从坟头
拉走。
善来没料到会受到如此粗暴对待,她不知好歹地认为王大娘的关心是多管闲事,为什么?为什么不要她留在这里?她不想自己留在这里究竟有什么用,她只是想留下,碍着谁的事呢?为什么不要她留下?为什么!土里埋着的是她的父亲啊!她的父亲,她血脉的来源,世上待她最好的人,没有了……她只是想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非要带她走?她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足能刺破云霄的,而后便是竭力的挣扎反抗,面目狰狞肢体扭曲,而且伴随着长而尖利的啸叫,毫无风度可言。
落在送殡的众人眼里,这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姚善来,她脱下了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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