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蹙,没有走开,只沉默着。
姜小满仍然盯着他,一字一句:
“这样的仇恨,会吞噬你的一切。你看不到未来,我也再也看不到曾经的你。”
“继续这样往前,你只会陷入那名为毁灭的漩涡里,到头来,连自身也骨肉不剩。”
死寂般的沉默中,她轻扯唇角,声音分明很轻却又异常决绝:
“所以,神元你想拿,我便成全你。”
“只是……”
“从此以后,你我的路到底如何,我要你想明白。”
她的声音终是一点点落下去,直至完全沉入席卷的睡意之中。
天山再会(3)
其实有一点, 姜小满没说。
长眠羽之睡毒,寻常瀚渊人中了,会昏睡十日;拥有四脉之力的渊主, 也须睡去整整一日。可若是对上神司之力,却好似滴水入海,无声无息便被吞纳殆尽, 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所以她闭上眼睛装睡,实则一直都清醒着。
清醒到,她知道凌司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走来走去,
走来走去……
“你竟然没中毒?”
直到天山之顶,听完了她的讲述后, 红发壮汉睁大眼睛惊讶地问。
另一边戴着铁面具的南渊君则只淡淡地瞥过一眼,似乎对他们的对话并无多少兴趣。
他沉默着, 目光望着夕阳西斜处,一动不动。
天山巅顶风声呼啸, 雷声隐隐。此时正值黄昏时分,晚霞如血般浓烈,云层如绵锦堆积, 薄雾弥漫在四周山脉之间, 凭添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苍凉与静谧。
对于千炀的疑问,姜小满只是一笑:
“我闭上眼睛后,凌司辰在房间足足徘徊了两三个时辰。都做到这个地步了, 我原以为他会更果断更绝情呢……”
就连她刻意放出来的藏物阵, 都被他数次封住又打开, 手探进去又抽出来好几回, 却始终无事发生。
事实上只要他敢拿出来, 姜小满一定会立马睁开眼睛。
可凌司辰偏迟迟不拿,她便一直没机会睁眼。
或许心底隐约存着一种微妙的赌徒心态,她便一直静静地等着,继续等着……
结果,姜小满竟然真的睡着了。
所以长眠羽之毒到底有没有用呢?
其实还是有用的。毕竟装睡也是耗费精神的耐力活,尽管毒无效,她却抵不过真的困倦了。
“然后呢?”千炀愈发好奇。
“然后第二天醒来,我却发现神元真的不见了。”
“小辰辰还是拿走了?”
“起初我也以为是这样,心凉了半截。可走出几步视野宽阔,却看见桌上亮起一片荧光,太亮了,甚至盖过了晨曦。”
“那是五枚神元交叠的光芒,旁边还压着一张字条。”
“字条?”
字条。
上面写了六个字:
【不想被你讨厌】。
姜小满没有说出来。
只是心底默念的时候,生出了一点隐隐的欣喜,还有那么一丝释然。
他终究没有拿走神元。
虽然如今的他也不是过去的那个凌司辰了,可也并非她心中所担忧的、最坏的那个模样。
他在改变,外表变了,性情也变了,变得更加阴沉、更加偏执,
可在那重重阴影与坚硬的伪装之下,她却分明看见了那个曾经的他——
他并未被彻底侵蚀。
这一次,她赌赢了。
只是自那晚之后,姜小满便再没见到凌司辰。
自顾自前来,又自顾自离去,他从前可不是这样。
不过没有了神元,他便没法控制仙门修士。至于单枪匹马强攻天岛,想来他也不是那般莽撞不经大脑的人。
姜小满没有过多余力再去四处搜寻他,于是干脆专注于筹备自己的行动,终于等到了今日——即为月圆之日的到来。
此刻申时过半,三人早早相聚天山,此刻站立于最高处一方孤悬的高台之上。
俯瞰脚下,是子桑楚以术力封印的天劫,白光如涟漪荡漾翻滚;抬头仰望,则是一轮绚烂的夕阳渐落西边,将天幕连带远处的海平面晕得一片紫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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