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一大早,秦老爷又率全家到宗祠祭过列祖,方回来受礼。以后便是会一会贺节来的亲友,秦太太和舒苓是天天忙着请人吃年酒,或者带家人去做客,亲友络绎不绝,一连忙了七八日才完了。
一下子冷落下来,舒苓突然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不知道该怎么自处,闲了没事,坐在家中翻翻郑皓辰送她看的书,只觉得心里葳蕤,看不进去,又没处消遣,也没喊甘棠小竹,自己披上斗篷便出了门,想四处走走透透气。
小竹本来在那边房里和甘棠一起歪着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聊,看舒苓出去了,忙丢下手中没嗑完的瓜子喊道:“少奶奶,等等我!”就要跟上来。
舒苓对她摆摆手说:“不用,我只出去走走,你继续和甘棠玩儿吧。一年到头的,天天跟着我侍奉,都没闲着,趁这会子好好放松放松,我透透气就回来了。”
小竹一听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跟去。甘棠说:“既然少奶奶这么说了,你就别跟去了,也许她真想一个人呆呆。若等会儿她没回来,你再去找她,看需不需要服侍。”小竹一听也是,又坐下来继续和甘棠笑谈。
舒苓随意走出院子,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好,秦太太、大嫂、二嫂都有自己的亲戚和出嫁前的小姐妹来往,连巧娟都带着小繁霜回娘家去住几日,唯独自己,好像一下子和往日的生活切断了,只能在这宅里生根发芽,孤寂成长。
舒苓信步走着,不知不觉来到湖边,今天上上下下都各自玩去,这湖边竟没有人,也好,一个人在这里随意走走不受人打扰,也许能整理整理纷乱的心思。
舒苓看着开阔的湖面,湖面上的风吹到脸上凉飕飕的,似乎让人冷静了不少,可是头脑里面的思绪依然纷乱,却显得心一直吊着,无处安放。
我这是怎么了?她问自己,可是始终不敢正视自己想去深思的地方,不停的回避着回避着,又无从逃脱。正在心烦意乱间,猛地从感觉从视野远处闯入一个人,看不都不用看,已经心惊肉跳,就知道是谁来了,不觉脸红耳赤起来。
舒苓心跳加速,犹豫着,需要不需要躲起来,刚回头走两步,就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疼。是的,年前几乎每天都能遇到,能说上几句话还觉得没什么,自从年三十开始,几乎很少有机会碰面了,就是看见了,也是在一大群人当中,根本没有交谈的可能。
那时候天天忙碌,还不觉得有什么,可人一闲下来,那种痛苦的分离感就重新袭来。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好像是那时候喜欢上齐庭辉以后的患得患失感。自从内心决定和他决裂,就以为自己百炼成钢、五毒不侵了,再也不可能像那样没由头的痴恋上一个人了。没想到,这回那种感觉又重新席卷而来,并且比上回的更加猛烈,才知道自己高估了自己。
原来人真正陷入爱情,是没有任何征兆的,而且这样的陷入,以前的所有经验都等于零,自己又要像个瞎子一样在黑暗的世界里乱闯很久找不到方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扯着走,即便是知道前面有多危险,内心有多恐惧,也没有任何力量去克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像飞蛾扑火一样投向那个方向,无法抗拒。
舒苓的头脑还没有理顺,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站住了,回过了头,看向那边,结果看到了心凉的一幕。郑皓辰站在秋千架边,茜容坐在秋千上面,脸仰着,一脸崇拜甜蜜的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一种无言的温柔在脸上洋溢着,真是很美好的一对啊!
舒苓一面欣赏他们美好的青春画面,明白这一段时间和他们的疏离,正好是他们感情升温机会;一面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的下沉,背后散发出来的热逐渐变成冷汗,好像在和自己那颗凉了的心遥相呼应,最后看到了埋藏在心底的羞耻感,在逐渐膨胀爆发。
我这是在做什么啊?她在心里对自己进行残酷的拷问。作为一个嫂子,应该用一个接近于长辈对晚辈的那种爱惜,来呵护像他们这样爱情种子初发芽的小苗,让这个小苗茁壮成长,怎么可以让自己产生那种不伦的情谊?
是我跑偏了方向。大概是老天怜悯我的愚蠢,怕我越陷越深,在这条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才用今天的这一幕来警醒我,早点抽身,以免错上加错。舒苓眼含着热泪,看着茜容脸上纯真的笑容,开始感慨:她真是个天使!是上天派她来拯救我的天使!免得我堕向黑暗的深渊。
舒苓默默地低下了头,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站在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在这一刻,应该是属于他们俩的。她怕惊动了他们,轻轻地回过头,准备悄然离去,却听到那边传来茜容俏生生的声音:“三嫂嫂!”
躲不掉了,舒苓回过头,笑盈盈的看着她,只见她已经离开了秋千向自己而来,后面郑皓辰也跟来了。这个时候,只能把自己乱七八糟的心情都给按下去硬撑着了。舒苓对着蹦蹦跳跳向她跑过来的茜容笑着问道:“怎么?这么冷的天儿还在这里荡秋千,当心吹病了。”
说着,发现她头上的碎发被风吹的凌乱了,越发显出她红扑扑的笑脸生机盎然。舒苓看着她,想起了当年那个收下了齐庭辉送的一枝桃花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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