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因为在低温里才显得声音干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要不要……走走?”
路灯下,苏青也看着她。
那双总是清澈如薄荷水般的眼眸里,情绪复杂翻涌却终归于平静。
“好。”
他笑,声音却也哑了。
单桠无言,点点头。
许平平先回了酒店。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无人的仿末世街道上,脚步踩在略显杂乱的青石板发出清晰回响。
风捂住耳朵,让世界变得格外安静。
从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不过是夏夜,闷热又黏稠。
那时候还没有苏影帝,也没有单总监。
一个挤在十来平的一居室,一个才被赶出云顶无处可归。
那个狭小却广阔的天台上,记录过太多两人青稚的悲欢。
单桠会因为苏青也终于拿到第一个有完整人物小传的角色,兴奋得像是他拿了影帝。
她那会还会喝酒,特豪气地拉开两罐便利店里的临期啤酒,一罐塞苏青也手里:“喝!”
“我们一定行的,等这剧一播,也,我们的好日子就要开始了!”
那时候单桠的眼,苏青也觉得比天上星还璀璨。
苏青也接过她手里的啤酒,冰凉的带着水珠的触感,驱散黏腻暑气。
两个罐子碰了碰,发出“咚”的清脆声。
“我信你,阿桠。等以后火了买一冰箱的啤酒,喝一罐,扔一罐。”
他难得有这样开玩笑的时候。
单桠推他,也笑:“太败家了吧?苏影帝。”
两人笑成一团,大抵只有年轻时能那样无畏,对着城市边缘模糊的天际线,畅想未来要拿多少奖要站在多大的舞台,要怎么让苏青也这个三个字被所有人知道。
最终还是苏青也先开了口,仿佛要融进夜色那般寂寥。
“李仰怎么样了?”
知道他只是找借口,小希不可能没跟他讲具体情况,单桠简短回答。
“出院了现在在家养着。她哥……来找她了。”
苏青也失笑,无声的笑里带着无尽苦涩与自嘲:“那我们之中,也算有人得偿所愿了。”
单桠停下脚步。
苏青也亦停,转身面对她。
路灯下,光线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照清他眼中那份永远化不开的,如天神般悲悯的温柔。
“阿桠。”
他看着单桠,声音轻得让人心疼。
“今天是来跟我做最后摊牌的吗?”
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被他那双清澈又浓郁悲伤,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的眼睛注视着,心脏就如同被冰冷的钳子攥紧。
“也。”
她试图,艰难着,希望将措辞的伤害降到最低。
“你只是,我只是在你最低谷的……”
“爱不是低谷期的错觉,阿桠。”
苏青也打断她,声音仍然轻而柔亮,力度却不亚于惊雷。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而直接地对她说爱。
单桠猛地捏紧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剐蹭的地方又被撑开,但她已经感觉不到那样细微针扎般的疼痛。
呼吸越发沉而重了,在寒冷的空气里化为一团慌乱白雾。
那个在记忆里永远温柔的少年,在这六年光阴里,变成了眼前这个站在千万人心尖上的男人。
“阿桠。”
苏青也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有无力却没委屈,他带着早知如此的心甘情愿:“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
这句话终于说出口。
单桠很静,安静得吓人。
“……苏青也。”
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我们最开始谈的只是利益。”
即使后来,我们这样要好,我们的开始就是不纯粹的。
“是。”
苏青也的情绪并不如他控制得这般平静,再三,这句话还是说出来:“我只是想知道这么多年,你有没有……”
“没有。”
她声音快到,果断到刺耳。
空寂的街道如同末世,死一般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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