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诺的医药箱在我膝边“嘭”一声放下,我感到自己后背一凉,衬衫和裹缠的纱布同时被剪开。“药箱里有晕车药!你给他喂一片!”鲁诺的声音响起。
“水呢?有水吗?”都柏用一只手抱着我,另一只手已经摸出药片。
“现在没有水,来不及了,你直接喂给他,嚼碎了吞下去!”鲁诺的声音很严厉。
我混混沌沌掀开眼皮,都柏一只手轻轻托起我的下颌。
“张嘴。”他的声音难得温柔。
我很听话地张开嘴。
一小枚白色药片落进我的口中。它是苦的。我从很多年前就一直吃这种晕车药,但我之前从没觉得它有这么苦。我忍不住皱眉,我原本想轻声抱怨一句的,但是后背突如其来的烈火烧灼一般的疼痛让我瞬间便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那枚小圆药片被我咬碎。苦涩在我的口腔中弥漫。如果这一味苦能稍微消减掉我背后的疼就好了。可惜它不能。各种类型的痛苦只能叠加而不可冲减。如果我还有足够的力气的话,我不仅能咬碎那枚小圆药片,我还能咬碎自己满口的牙。
我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粗重。我握住都柏的肩胛,我试图抵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开。我埋着头,不知道汗水怎么能一下子就瀑布一样涌出来,浸湿我的额头,沿着我的碎发往下淌。我开始颤抖,控制不住地颤抖。
“把他按住!”鲁诺在我身后大喊。
“伤口太深了,如果处理不好感染了,按照路上的医疗条件他会死的!”
都柏抓住我的双臂,用力将我固定住。
我拼命挣扎,发出野兽濒死一般的呜咽。
我不知道鲁诺对我的后背做了什么。我只知道我现在真疼啊。真他妈的疼啊。疼得我想去死。马上就想去死。我听见鲁诺说我的伤口太深了,如果处理不好感染了,按照路上的医疗条件我会死的。那我就死掉好了。我早就该死掉了。
为什么不让我死?我在痛得快要崩溃的间隙很认真地思索这个问题。
“为什么不让我死?”我抬头看都柏,气若游丝,唇间是咬出的血。
“钧山……”都柏躲开我的视线,他仰起头,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是我能听到他的哽咽,“再挺一下,会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我觉得他在骗我。殿下已经死了,什么都没了,再也不会好起来了。
汗水贴着我的鬓角滚落,我努力跪直,用力攥住都柏的衣领。
“为什么不让我死?”我再一次无比诚恳、无比真心实意地问他。
我不明白,无论是作为情人还是近卫,殿下离去,我都应该跟随。为什么不让我死?
“因为你的命是殿下换回来的。”都柏捧住我的脸。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椎心泣血地对我说道。
我仿佛被当头棒喝。我僵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因为我的命……是殿下换回来的。
“你不能死,我们都不会让你死。”
都柏再一次用力箍住我的双臂,他的眼中显露出一种狠决。
鲁诺开始重新缝合我背上的伤口。我拼命挣扎,都柏却死死把我按住。
“李钧山,”他唤我的名字,眼神肃然,“振作起来,不要做一个孬种!”
振作起来,我也好想振作起来。可是我好痛,我痛得就快要死掉了,他们为什么不能放开手,为什么不能让我去死?
我的情绪随着疼痛一起达到巅峰,随之而来的是彻底的崩溃。
“能不能让我死……”我在都柏近乎残酷的禁锢中痛哭流涕泪流满面。
“我求求你……能不能让我死……”我真的已经一无所有,我已经失去了我的太阳和月亮,我已经失去了我生命的全部意义,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还非得要活下去。
都柏没有心软,他还是死死地摁住我,但是他却也泪流满面。
“不行,你不能死,我们都不能死,我们都要好好活。”
鲁诺剪断缝线,我像被抽掉魂魄,向前栽倒在都柏身上。
我又听到鲁诺收拾医药箱时叮里咣当的声音,还有他疲惫的话音。
“他现在身体状态很差,所以情绪也很糟糕。过两天,过两天会好的。”
都柏抱住我,我在他怀里闭上眼。
我感到自己的眼泪顺着眼角往外淌。
不会好的。过多久也不会好了。
-
“还好吗?”
我的思绪被一个声音打断,我回头,看见是龙走过来。
“嗯?”我尽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避免流露出太多不该流露的情绪。
“嗯。”我点点头。
“你们还要继续聊吗?”
龙很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他转头问格里芬和都柏。
格里芬和都柏对视一眼。
“我们聊的差不多了。”
龙点点头,“那我先借用一下钧山,我有点事情要跟他说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