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死的!”红鲤有些固执地扬高了声音,意识到自己对待老父的态度不妥,又缓声解释,“殿下今年已经明显好转了,可以下地走两步了。”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离宫了?”张居正以手扶额,顿感头痛,公主的病让她随时被死亡笼罩着。红鲤再精心的照顾,也是拖一天算一天。
黛玉走进来,拉着儿子的手说:“你爹宁肯被皇帝猜忌,让你衔怨,也不想看你一生,困守在那金笼子里虚度年华。边塞风霜虽厉,终有归期。而你在禁庭幽闭,如何一展抱负?”
红鲤抬眸看着母亲,“当初是见母亲,为四公主有夭亡之隐而烦恼,我才愿意以性命相护,如今若为前程而背弃诺言,岂不是陷母亲于不义?
至于父亲所言的青云抱负,想来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太白醉卧长安,子美飘零湘江,古往今来,才高者也会困蹇终生,更何况于我?”
张居正见儿子如此执迷,揉了揉气胀的胸口:“红鲤,莫非你情窦初开,对四公主存有非分之想?切莫忘了,为父位列三公,官居一品,你便是簪缨世胄。大明祖制公主择配,当选民间俊秀,你已失聘纳之权。”
红鲤垂眸想了想:“虽然我承诺过,若是四公主嫁不出去,我会娶她。但对她有无绮念,眼下我还说不清楚。”
“痴儿!即便你对公主只是友谊,难道公主将来带疾而嫁,你还得陪嫁过去,给她揉一辈子腿?再伺候她和驸马合卺圆房?”张居正一拍桌子,觉得儿子再不醒悟,那就无可救药了。
红鲤如遭当头棒喝,顿时怔住。
张居正还欲再劝,黛玉摇头扯了扯他的衣袖,对儿子道:“我们过了元宵就启程,先去离京城最近的蓟镇,看你戚叔和凤姨。在此之前,你可以在宫里好好考虑,顺从自己的本心,作出决定就好了。”
夜里,夫妻二人暂时搁置红鲤与公主的事,在灯下阅览五郎允修的来信。自打万历十五年,努尔哈赤在费阿拉城的宫垣被毁,他花了数年时间又重整起鼓,羽翼渐丰。
叶赫部首领纳林布禄,见努尔哈赤势不可遏,联合九部,集兵三万来犯,然而古勒山一战,九部溃败。纳林布禄遂改征伐为姻好,献上了自己的妹妹孟古哲哲许嫁。
“允修计划扮演科尔沁部的王子,明年九月去叶赫部抢婚,以破坏两部联姻。”黛玉不禁皱眉,“万一事败,只怕会被两部人马追杀。此事荆州八虎也不能出面,我担心允修应付不来。”
张居正拈须沉吟:“可不这么做,若是联姻即成,努尔哈赤藉此暂解腹背之患,就可以全力统一建州女真了。”
怪只怪李成梁这些年征讨叶赫、哈达诸部,焚烧营寨,令海西女真元气大损。等于间接助力了努尔哈赤的势力壮大。再加上努尔哈赤献斩叛将首级有功,李成梁还打算为他请封都督佥事,勉强被张居正给压了下来。
“咱们明年二月,先去宁夏镇,迅速解决哱拜叛乱,再返回辽东布局朝鲜。等到九月,再协助允修,破坏女真两部联姻。” 黛玉道。
“这还有一封朝鲜彦文写的信,你看看是什么意思。”张居正将另一封信递了过来。
黛玉一目十行看了一遍,“雪姬说她与生父接触了一段日子,偶然在父亲的书房,看到了万历十八年一十月,日本摄政关白丰臣秀吉,致朝鲜的国书抄本。日方妄称朝鲜王为阁下,视其使者来访为‘入朝’,自诩:一超直入大明国。欲易华夏风俗,胁令朝鲜借道助兵。朝鲜若不愿遭兵祸,应该为日本向明廷斡旋。朝鲜方面已经拒绝了日本所求。
张居正一掌拍在了桌上,沉声道:“这个丰臣秀吉已展现出假道伐明之谋,欲挟朝鲜为跳板,吞灭大明。我们得放锦衣卫入朝鲜侦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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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因为上两章为保障故事完成度,先跨了几年写。这一部分是时间回溯,万历三大征时间相隔很近,多线叙事太考验能力了。我只能一战一战的写,但是日本欲借道朝鲜侵略明朝的过程,迹象又非常多,需要穿插进行描写,有一点吃力。史料可能找得不全面。孟古哲哲嫁给努尔哈赤是在万历十六年九月,古勒山之战是发生在万历二十一年。因为不想牵扯太多女真部族混战,所以改换了叙事逻辑,其次孟古哲哲出嫁时大概十三四岁,改换成十七岁,比较好写一点。
《明神宗实录》在万历十八年时,京通二仓漕粮只够三年之用大学士申时行复巡抚应天李涞言:江南雨泽鲜少,闻郡城六、七月见不或涓滴,高乡之苗枯稿尽矣。位乡有水者尚可车救,然亦大费工力,小民疲困,无日能苏,奈何。所幸他出有得雨者,有可望丰收者,差足相济,不至如昨岁之赤地耳。公祖为民,焦劳具仰德意,改折之议,司农殊有难色,谓仓粟近点支三年,不可不为积贮计也。
《明神宗实录》万历十九年闰三月十四金花银二十五万系各省直徵解,万历九年因徵解不前,进用不敷,暂于太仓库凑进,节年共借银一百三十八万有奇,户部题请今后解徵有踰数者,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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