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颗尖刺,没有一片凸起。
这究竟是真正被爱意催生的玫瑰,还是他在濒死的幻象中为自己缔造的美梦?
“怎么?”
黑暗中,旁边人冷不丁开口。
她似乎是被他举手的动作弄醒了。
“很晚了,还不睡觉,在想什么。”
——黑想得可太远太远了,自白天混乱的同床邀请后他的脑子就没能灵活转动过。一直钝钝地卡在某处,像很久没有上油的机括。
可他既不能问她为什么大中午的要拖过那张旧床又是劈又是砍,在洞里翻了一通就找到了一把历史几千年的生锈斧头,明明劈砍两下就不得不扶着膝盖呼哧喘气,还执着于要将那堆破木头拖到沙漠里点火,您也不嫌累得慌;他也不能问她是为什么折腾这个折腾那个,到了晚上竟然翻出一条让我多一眼都不敢看的超镂空睡裙爬了上来,这个所谓的深v真的是我理解的那种深v么,哪个人类编写的时尚杂志定义出的深v是从领子开到腿?
他又想说那同睡一起就同睡一起吧,大不了我闭着眼躺平了继续当一头木头龙,可你怎么连多余的枕头被子都不肯带来,明明在家里我们也是各自一个枕头一个被窝,何必非贴得这么死跟我挤一个硬邦邦的粗砂枕头、一条硬邦邦的粗砂被子,短短几十分钟我都能听见你哼着这痛那痛翻了好几次身;他还在想奥黛丽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顿神奇操作我真的看不懂,你似乎要把自己白天做的说的事连带着那堆不知怎的得罪了你的木头踹到千里之外,却又在关灯后把我们之间的距离从10挤到5再冲向001,所以你在这张小病床上是想和我保持正距离还是保持负距离……
您知不知道,以前我会揣测你心情不好单纯泄恨,现在我只能瞎想,你是不是因为那张所谓的“公主的床”,又在这里胡乱吃醋,所以才会又劈床又穿深v又故意挤过来贴我,明明你之前说过我们现在什么别的也不能做。
……我知道“控制欲强”和“爱吃醋”之间的区别很大,可我就是忍不住往后者上瞎想。
因为奥黛丽你在谈恋爱这方面真的有点笨笨的。虽然笨笨的也很可爱啦。
——以上全部,黑都不敢想,一多想他就能听到心鳞深处传来雀跃的“嘭嘭嘭”。
所以他只能想回自己的心脏深处,那些或了断或延续的诅咒,勉强还能算得上正经的、不会令他漂浮起来的疼痛。
关于他脸上尚未消散的玫瑰,也关于他体内破碎后又新生的木偶。
他隐隐能猜到前者意味着什么,又不是很敢直说后者代表着什么。
眼角的纹章,颈后缺失的鳞,身体里的木偶……到头来,芙蕾拉尔在他这身躯壳上留下的诅咒……
都被奥黛丽指引的奇迹覆盖过去,变成了新生的祝福。
唔。
黑摁在胸口的手掌微微一重。
心又跳起来了,是那股即将漂浮的冲动。
他不需要再去猜奥黛丽喜不喜欢——因为他一伸手就能隔着自己的骨肉摁到奥黛丽生长出来的喜欢。
就在这里。
只属于我。
“到底在想什么。”
或许是也猜到了他思绪混乱、不好直言,枕边的她顿了顿,将话头换成:“乱动什么,被子里摸来摸去的。”
呃。
黑龙实事求是:“摸我的胸。”
女朋友平平地“哦”了声,直接问:“那怎么不摸我胸?”
“……”
你的胸难道是我一张嘴问问就可以摸的吗?你究竟知不知道今晚这条睡裙让我的目光只敢锢死在脖子以上??这句问话到底是诱惑呢还是欺负我呢又或者诈我的陷阱呢,接下来您究竟是打算走什么路数??
“黑,你知不知道,我今晚这条睡裙还挺好摸胸的。”
黑知道,但黑不敢问,更不敢瞅。
一方面是近乡情怯,一方面是自己衣服下的疤还没好全,这回真的不是心思纯洁,而是有贼心没贼胆。
于是他决心重做一头木头龙,闭上嘴,不吭声了。
半晌,旁边的大帝挤了挤,翻腾过来,再次嘟哝:“枕头硌,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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