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絮手上不停地整理热狗周围的包装纸,“就是……不是读书的料。”
他当然不是读书的料,于成绩无关,是他的情况实在不足以支撑他去选择。
“是家里决定的吗?”
“……没有。”
李絮盯着自己在面包上咬出的两道牙印,“我只有我妹一个人家人。”
“爸妈在我十岁那年就离世了,车祸。”
“那年我妹还没到一岁,家里也没什么可以投靠的亲戚,所以后来是我带着她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
“那会儿她还没有我小腿高呢,一点点,连哥哥这两个字都叫不清楚,” 李絮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陷入了回忆,“倒是很早就开始到处乱爬,也不怎么老实,单独喂她米糊她故意往外吐,偏要我兜着她、假装喝两口她才愿意咽一口。”
“后来她会走路了就每天到处乱跑,扒其他小孩的裤子裙子,再长大一些就喜欢爬高,院子里的墙全被她扒了一遍,还爬上过院头一颗很高很高的玉兰树。”
“她爬高也是为了偷吃。六岁的时候就敢爬上捐赠柜顶摸奶糖吃,一摸就摸一大把,然后院长就让她在办公室门口罚站。”
陈誉洲听着,过了一会儿才评价道:“挺厉害。”
“是啊,她胆子很大,不像个小女孩。比我野太多。”
“……我是说你,”他清了清嗓子,低声澄清了一下,“那么小就要带孩子,不容易。”
李絮轻轻挠了一下自己的脸。这话他没少听人说,但这还是他头一回觉得有些难为情,也有点小小的骄傲,“还好啦,习惯了就好。”
“那这次怎么没带她一起来?”
“她,她来不了,身体不好。” 李絮一点点把纸袋往回折,收起来,“没来没来也好不然这人生地不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看我自己都弄不好自己。”
“怎么没直接飞加州?”
“就是偶然刷到特价票,手快就买了。我中间转了四次机,没办法,便宜啊,真的便宜,才一千多——一百美金出头?算上坐巴士也是便宜的。”
“我出发前……刚还清了债,没什么钱了,也不知道自己晕机来着,这还是我第一次坐飞机”他颇为无奈地往后一仰,看向车顶,“飞机发动机一响我就想吐,更别提起飞降落了,失重更难受,这辈子再也不想坐了。”
“” 陈誉洲看了一眼右边的后视镜,打了变道灯,“我认识几个在加州认识几个开餐厅的华人老板,你需要的话可以帮你介绍。”
李絮一滞,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这串话的意思,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他这是被当成偷渡过来打黑工的了,急忙解释,“不,不是,哥,不用!我真是来旅游的,没有其他想法!真的真的!也不是要利用你牵线什么的,我没有那种想法!”
车里的安静此刻显得有些诡异。
过了一会儿陈誉洲才缓缓“哦”了一声,抓着方向盘坐直了身体,生硬地补了一句,“旅游,挺好的。”
“是,是啊,是啊。”
“到了加州,你有什么安排?”
“去去看看日落吧,” 李絮双手抱着自己的身体,摩挲了一下,“不是说那边海滩的日落很出名吗?”
“圣塔莫妮卡码头?那也是在洛杉矶。”
“嗯嗯。”
“还是一个人?没约别人?”
“对啊”
“就呆一天?”
“唔嗯”李絮含含糊糊,不愿意多谈这件事,装作去翻薯片,“再说吧,没定呢”
“那边早晚温差很大,” 陈誉洲喉结一滚,又补一句,“你傍晚去的话一定要多穿点衣服,不要再生病了。”
李絮心里的一根弦跳了一下,他看着陈誉洲搭在方向盘上握紧的双手,一下想不出要接什么话,正想开口打个哈哈,侧后方忽然压来一阵很急促的马达声,车窗外一道影子贴着他这侧车身就飘过去,一闪而过,快如一阵风。
李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差点跳起来。
下一秒,对方车头猛地一甩,灯也都不打,以一个超过四十五度角硬生生斜切进他们前方的车道上,原本空荡荡的前方道路瞬间被切断,车屁股跟他们车头之间的距离瞬间只剩下分毫,陈誉洲见状脚下立马就踩了脚刹车,皱了下眉头。
是一辆拉风的红色野马。
要不说美利坚民风淳朴,连别车都别的这么野,不分大小车,简直跟玩儿命一样,
但是急刹好像也没有掀起陈誉洲太大的波澜,他似乎对此司空见惯,只是稳住车,默不作声地切到了左侧道上。
哪知道这车还不依不饶,见他们车大、提速慢,竟然又是一脚油门故意再次别回了他们前面。
李絮看不明白它为什么放着前面好好的路不开,要在这里晃悠,“它,它在做什么?”
陈誉洲仍旧没摁喇叭,再带了一脚刹车,车速被彻底砍了下来,完全是一副让着对方的意思。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