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云层上面走,风声从外面掠过,但船舱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轻纱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我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
阿萝坐在对面,时不时偷偷看我一眼,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圣女离开这段时间,宗里出了不少事。”沉夜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淡淡的,“你失踪的消息传开后,有人开始不安分了。”
我睁开眼。
“说说。”
“周清瑶到处说你不配当圣女,到处拉拢人,还让人把你的东西从偏殿搬出来。”沉夜的语气平静,“玉长老最近也很活跃,经常外出,回来之后谁也不见。”
周清瑶。玉长老。
“掌门呢?”
“闭关了。还没出来。”
我闭上眼睛,没再问。
脑子里在过信息。周清瑶是玉长老的弟子,玉长老经常外出。
但现在不是查的时候。
我刚回来,修为只剩炼气叁层,宗内局势不明,谁站在哪边都看不清。
这时候最忌讳的就是高调。
船身忽然一震,开始下降。风声变大了,轻纱被吹得乱飘。
“圣女,万花谷到了。”沉夜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船穿过雾气的时候,我往下看了一眼。
花。到处都是花。
山谷里密密麻麻的全是花,红的、粉的、白的、紫的,一片一片的,像谁把颜料泼了一地。
花海中间隐着亭台楼阁,白墙灰瓦,雾气从花丛间飘上来,把那些房子衬得若隐若现的。
合欢宗。
船降落在谷口。
两根白玉石柱立在雾气里,上面刻着合欢花,花瓣的纹路被水汽浸得发暗。
阿萝扶着我下船。
谷口站着几个守门弟子,穿着合欢宗的衣裳,看见我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齐齐行礼。
“圣女。”
我点了点头,正要往前走。
“站住。”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
说话的是个男弟子,二十出头,炼气期的修为,站在人群里,脸涨得通红。
他看着我,嘴唇抖了抖,又喊了一声:“她都修为尽失了,还配当什么圣女?行什么礼?”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旁边的弟子脸色都变了,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着头不敢看我。
那个男弟子梗着脖子站在那里,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下巴抬得老高。
我没说话。
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叫什么?”
他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嘴唇翕动了两下:“……赵……赵虎。”
“赵虎,”我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说得没错,我现在修为是不如你。所以——”
我偏了偏头,看着他。
“你要不要试试?”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试试把我踩下去,”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试试取代我。试试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谷口。”
他的脸色白了。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拍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行了,别紧张。跟你开个玩笑。”
然后我转过身,继续往山上走。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阿萝跟在我后面,脚步有点急,压低声音说:“圣女,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放过?”我头也没回,“我说了什么吗?我什么都没说。”
阿萝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闭上了嘴。
我什么都没做。当众什么都没做。
但所有人都会看见我笑了,看见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见我说了一句“你要不要试试”。
他们会自己脑补。会自己吓自己。
一个修为尽失的圣女,面对挑衅不但不怒,反而笑了,这比当场发火更让人害怕。
因为她要么是真的没脾气,要么是底气足到不屑于跟一个小喽啰计较。
大部分人会觉得是后者。
至于那个赵虎,从现在开始,他会活在恐惧里。
不知道我会不会报复,什么时候报复,怎么报复。
这种恐惧,比挨一顿打更折磨人。
沿着石阶往山上走,一路上遇见的人不少。
有人低头行礼,有人侧身让路,也有人远远看见我就绕道走了。
阿萝说,绕道走的那些,都是周清瑶的人。
我记住了。
圣女殿在万花谷深处,门口种着两排合欢树,花开得正盛,毛茸茸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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