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什言坐在床沿,环视这个陌生空间,行李箱摊在地上,像两只张开的巨口,吐出她过去十八年的人生。
手机震动了一下。
温琦之的短信,言简意赅:“申请已提交。语言班下周一开课,账户打了一笔钱,不够再说。”
她回了一个“好”字。
半小时后,杨絮敲门进来,她换了身行头,牛仔外套里搭着连帽卫衣,头上戴了个牌子货的冷帽。
“走吧,采购去。”
雨停了,街道湿漉漉地反着光。
les超市里暖气很足,杨絮推着购物车,像导游一样介绍:“这牌子的牛奶最好喝,燕麦买这个,哦对了,你一定要试试tita,澳洲国民饼干,胖死也值得……”
温什言往车里扔东西:牙膏、洗发水、纸巾、猫砂、猫粮,经过酒类区时,她拿了一瓶长相思白葡萄酒。
“你会喝酒?”杨絮挑眉。
“差不多。”温什言说,“但喝不了多少。”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满脸雀斑的年轻男孩,他扫过温什言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结巴着报出金额,杨絮在一旁偷笑。
回去的路上,她们绕道经过悉尼大学,夜色里,拱廊下的灯光温暖,有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围巾在风里扬起。
温什言停下脚步。
“那就是你要去的商学院。”杨絮指着远处一栋现代建筑,“不过你得先熬过预科,泰勒学院的课排得巨满,我有个朋友读过,说比高叁还累。”
“累点好。”温什言轻声说。
“为啥?”
“没时间想别的。”
杨絮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她们提着购物袋往回走,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快到别墅时,温什言忽然开口:“谢谢你接我。”
“客气啥。”杨絮笑,“都是中国人,在这破地方不互相照应,难道等着被袋鼠揍?”
温什言也笑了,这是她到悉尼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嘴角弯起时,那张过于精致的脸突然有了活气,这才该是她温什言。
玛法达太太在一楼客厅看电视,意大利语的新闻频道,见她们回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冰箱第叁层是我的,别动。”
“知道啦。”杨絮应着,帮温什言把东西拎上楼。
放下东西,杨絮站起来,“那你早点休息,倒倒时差。”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温什言。”
“嗯?”
“欢迎来到悉尼。”
是的,悉尼,一切都新鲜。
整理完房间已经快十一点,温什言铺好床单,纯黑色,丝绸质地,是她从香港带来的,猫已经熟悉了新环境,正蜷在枕头边打盹。
姝景没有给她发消息,也对,她如果发了,温什言才会对那十八年感到奇怪。
温什言此刻躺在陌生的床上,脑子里复盘着离开前,在姝景面前说的那句,有些人生来就不配得到爱,忽然觉得这句话不对。
也许不是不配,只是她们都没学会正确的方式。
爱在她们手里变成武器、筹码、交易货币,唯独不是温暖的、妥帖的、让人安心的东西。
猫翻了个身,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手臂。
温什言伸手摸了摸它,布偶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往她手心蹭了蹭。
“叫你ca吧。”她忽然说,“意大利语里,光的意思。”
光,随处可在,却又不可窥见。
猫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里像两盏小小的灯。
语言班开课那天,悉尼放晴了。
阳光是金黄色的,洒在街道上,但温度没上来,风还是冷,温什言穿了件高领毛衣,外面套大衣,围巾手套齐全。
杨絮送她到泰勒学院门口,指着马路对面说:“下课要是不想回家,那边有家图书馆,环境不错。”
温什言点头,走进大楼。
dec直入班在五楼,教室不大,坐了二十几个人,面孔各异,亚洲人占大半,也有几个欧洲面孔,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澳洲女人,叫lda,金色短发,语速很快。
“欢迎来到泰勒学院最魔鬼的班级,”lda站在讲台前,笑容灿烂,“接下来的十周,你们会恨我,也会感谢我。因为从这里出去的人,百分之九十都能直接进入悉尼大学本科课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剩下的百分之十,不是不够努力,是没找到方法,而我的任务,就是给你们方法。”
第一堂课是学术写作。
lda在白板上写下一个题目:discstheipactofglobalizationonculturalidentity
“叁小时,八百字。”她说,“现在开始。”
教室里瞬间响起键盘敲击声,温什言打开电脑,手指放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
她英语还没好到这个地步,但在来这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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